“陛下,丽儿虽然好心办了坏事,但万幸臣妾肚子里的孩子还在,不如……”接下来的话慧贵妃没得说出口来,她抬头定定的望着欧阳懿,那眼神里的善良和带着三分病态的撒娇,自然让欧阳懿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
“在朕眼里,爱妃的身子高过一切,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宫女,爱妃何必在意?”欧阳懿不解,这丫头心术不正的很,他不太想将这样的人放在单纯的慧贵妃身边。
这话丽妃听了自是不喜,好歹她之前也是选秀进宫的答应一枚,怎么算都可以说之前也是他欧阳懿名头上的女人……但她面上却是不显山不露水,暗暗低了头,心中有了计较。
“殿下,殿下!”周煜端着酒盏,连唤了欧阳沐好几声,他才恍惚的回过神来。
欧阳沐目光深沉,瞳孔漆黑一片,他定定的盯着周煜,俊眉紧蹙,喉头一滑,俄顷,迸出几个沙哑不堪的字来。
“煜当如何?”欧阳沐说着,伸手拧了拧眉心醒神。今儿个喝了些酒,倒是不醉人,却是无端想起好多他母亲生前的往事来,徒然增了三分伤感。
“若殿下无其余安排,煜这边自当退下了。”周煜举杯,朝着欧阳沐鞠了个躬。
此刻已过子时,欧阳沐瞥了眼窗外漆黑的夜空,没答话,权点了点头算作同意。
周煜俯身请了个安,正欲告退。
“对了,那孩子伤势如何?”欧阳沐叫住周煜,抬手呷了口早已冷却的茶醒了醒神。
“内子照顾的极是,问题不大。”按照秦沛初说的,那孩子左腿断了,再无医治好的可能,但右腿甚好,修养一段时间应该就可以下地了。
“嗯。”欧阳沐挥了挥手示意退下,周煜会意,几步出了房门,顺手又将门回带上了。
万籁寂静,偌大的京城此刻没了万家灯火点缀,漆黑的夜反而多了一丝静谧安逸的美。周煜没坐马车,从回春楼一路燕子飞身用轻功跑了一路,待到城西秦沛初的医馆时,不免又过了近半个时辰。
窗户“吱呀”一声被人推开来,秦沛初将将才睡下没多久,原本睡得也就不沉,没得被惊醒了过来。这可是二楼,难道有人进来?
阿瑶睡在她隔壁的一间观察室,此刻叫她未免打草惊蛇,秦沛初捏紧了被角,心道怎么没在观察室放些趁手的工具在。脚步声越来越近,秦沛初握被子的手越捏越紧,手心里也出了薄薄一层细汗。
透过白纱窗帘她望向外头无垠的黑夜,只道是现在求救不是很方便,心思百转思考着如何面对这阵异响。早知道这医馆还有贼子夜闯,先前就不该因为生气将阿肆骂走。但此刻说这些已然无用,人都走了,她只能靠自己想办法。
阁楼的观察室秦沛初是建的半密闭空间,因此门不是同楼下一样的木门,而是用蓖麻竹帘做成的简易门,透过洒落进屋里的白色月光,秦沛初依稀看到有一个一身黑衣的人由远至近,看那高大威猛的身形,多半是个男人无疑了。
男子率先在她那间房的门帘口驻足,秦沛初不由得呼吸一窒,浑身的神经都崩了起来,她捏着被角,大气也不敢出。
那男人忽然伸出手来,将那蓖麻竹帘撩起一半。
“你是谁,你站住!”她将枕头从背后扯出来抱在怀中,想以此作为反抗工具。
那男人没搭话,月光朦胧的洒进屋内,将好把男人俊毅的脸庞隐进了月色中。
男人并没有因为秦沛初的话就真的驻足不前,他垂下手将竹帘放了下来,那竹帘便因着人力的原因前后飘荡。秦沛初咽了口唾沫,黑衣男人每往前走一步,她便后退一步。
“你别过来。”银针放在楼下,现在去取显然是不太可能。眼见着她就要退至墙角,再无可退。
秦沛初楼上的诊室设计的很像私立医院那种vip贵宾诊室,因着原本也只是个阁楼,楼高不是很高,所以设计的很像日式的矮榻榻米,简约雅致,显得空间大不压抑。先前准备放床,但是床太高太笨重了,秦沛初便别出心裁借鉴了二十一世纪的一些好点子。
到底是死过一回的人,先前那男人隔着远,自己手上又没得银针傍身,未免生出些惧意来,但如今这男人越走越近,秦沛初心道死就死吧反正也不是没死过,没得便壮着胆子挺直了腰杆,她倒要看看眼前这个黑衣男人到底要干什么!
可是男人越凑越近了,身形,轮廓甚至气息都愈发的明显,她脑海中闪过一丝熟稔的疑惑来。这似曾相识的气息,以及男人毫无歹意的靠近……
男人在她面前顿足,借着朦胧的月光,秦沛初这才看到,这黑衣男人居然是脱了鞋进屋的,看来来人一定是熟人无疑了!如果是歹徒的话怎会注意到应该要脱鞋进来?思及此秦沛初心中的恐惧尽失,只剩下满腹疑惑。
愣神间,男人的大手被朦胧的月光推着,轻轻地抚上了秦沛初的脸旁。
“初儿。”开口具是一把醇厚如大提琴的好嗓,此番音色,此番身材,此番气息,此番……亲昵,除了周煜那厮还能是谁?
秦沛初先前在那担惊受怕了好半天,现在这男人方显出身来,这才知道自己是被周煜这厮给捉弄了,没得一时间气急攻心,想要新仇旧恨一起算。
“我道是谁,原来是你!”秦沛初猛地坐直了身子,气呼呼的出声,语气比平时冷了三个调不止。
周煜被她忽如其来的愤怒搞得有些懵,一时间竟然忘了作何反应。昨日不还好好的么?难道是他不在她身边这些时间,又发生了什么?略一思忖,他心头想晚点得好好问问阿肆。
“初儿,我……”但见秦沛初先前如受惊的小鹿般的模样,小心翼翼的缩在墙角,周煜心道兴许是自己先前那方不请自来的强盗做派吓到她了也未可知,便想出声解释一番。
岂料今儿个周煜在回春楼酒喝了,人见了,歌伶艺伎,推杯换盏间没得不沾上点胭脂水粉味儿的,他这一出声,一动,秦沛初便能清晰的闻到一股刺鼻的掺杂着劣质胭脂水粉的酒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