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彼时的丽妃还是属于初进宫时,未经后宫黑暗的小宫婢而已,丽妃无疑是美丽动人且聪慧的,但是在当着欧阳懿的面主动爆出小皇子性别这件事儿上,她确实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一回。
且不说欧阳懿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真的爱慧贵妃,且说这宫中子嗣一直以来属于不兴旺的前提下就该知道有多少人盯着慧贵妃的肚子。欧阳懿呵护关爱慧贵妃的肚子,除了最基本的男女间的情爱,当然还事关江山社稷。
他同王皇后成婚五载,始终只孕育了一个大公主一事儿近日以来已经被各路大臣轮番谏言,说他独宠慧贵妃一人,导致宫中子嗣不兴,实属不妥,应当雨露均沾。
他为什么能轻易的从慧贵妃这里脱身,除了那晚被慧贵妃无意间的话所伤,自然还是有群臣的施压在身。不来芳华宫的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他分别翻了好些个后宫新人的牌子,又先后册封了几个小等级的嫔妾,这几日上朝方才没得了那么多“忠言逆耳”。
当然了,于慧贵妃当晚之话,对欧阳懿影响自然也是深刻至极的。帝王之家,九五之尊,自小被人捧为天人,什么时候不都是女人扎堆往他身上扑的?
自先帝驾崩后,他继位已有三年,王皇后是他尚为东宫时候的太子妃,要说感情自然是有,但太子联姻,自然是政治权利影响最多,要谈喜欢,要谈爱,自然是慧贵妃这个他第一眼碰面就喜欢上的女人。
但正是这个一碰面就让他沦陷的女人,居然在他全心全意的爱她宠幸她时候,竟然对他没有倾注全部的爱。这无疑是欧阳懿作为大齐国天子的自尊心无法接受的。
放眼这后宫,有多少女人为了争夺他欧阳懿的一点宠爱而争的头破血流面目全非?但现如今他将自己全部的爱放在丽妃的身上,却没得得到丽妃全部的爱,自然是,自然是这位天子的自尊心受到打击和羞辱了。
“慢着。”眼瞅着丽妃被那两个小太监用面巾一把塞住了嘴,正桎梏着她的双臂将她往芳华殿外头拖,却被一声虚弱的女声止住了动作。
“爱妃,你醒了!”欧阳懿靠着慧贵妃躺着的床榻坐着,那声音虚弱无力的从他身后传来,他自然是第一时间发现慧贵妃醒了。
“陛下……”欧阳懿握住了慧贵妃伸出来的手。
“爱妃你受委屈了!”欧阳懿爱慧贵妃自然是真的,纵然这男人因为没得到慧贵妃全部的爱意而横生别意,但当慧贵妃虚弱的伸出手,满目柔情的望着他时,他的心头还是止不住动情,对她生出十万分的爱意来。
“陛下……臣妾先前恍惚见听见您说,要拔掉谁的舌头,陛下可不可以收回成命呢?臣妾肚子里的孩子还有三个月就出世了,臣妾想,臣妾想为肚子里的孩子多积攒些福气……”
慧贵妃紧紧握住欧阳懿的大手,苍白的脸上落下两滴清泪来,欧阳懿忙伸出手替她抹泪,用力的点了点头。
“朕依你,朕都依你。”将慧贵妃的手爱怜的捧了起来,放在自己的鬓边,欧阳懿语气里是说不出来的宠爱和怜惜。
丽妃被两个小太监架着,闻言,不由得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先前用力挣脱桎梏的身子忽然就疲软无力的软了下来。
“舌头可以不拔,但是今日之事,朕不想还有除了在场的所有人之外的其它人知晓。”欧阳懿淡淡扫了眼殿门口被两个小太监架着,软塌塌的散了身子跪在地上的丽妃一眼,见她被堵住了嘴,虽然说不出来话,但是脑袋却点头点的跟拨浪鼓似得,便又侧身给了李云山一个警告的眼神。
收到欧阳懿眼神传来的警告,李云山忙低着头又恭敬的作了个揖,“臣自是知晓,臣今日来只是为慧贵妃诊平安脉,其余事情臣一概不知。”
李云山是伺候过太后生育欧阳懿的人,算是宫中资历各方面都很足的人,自然也是见过不少这宫中的腌臜事儿,为此,欧阳懿也放心,倒是没得其余的话再说。
“呜呜~~”丽妃嘴被面巾堵着,说不出来话,只能大声的呜咽着,没得有两行泪不争气的也从眼角滑落。
“陛下,这……”高文照恭恭敬敬的站在欧阳懿面前,瞥了眼被押着的丽妃,欲言又止。
“陛下,先将她嘴里的帕子撤了吧,臣妾见她好像有话儿要说。”慧贵妃柔顺的靠在欧阳懿怀里,落在丽妃眼中自然又是羡慕的紧。
但她在经过刚刚欧阳懿忽如其来的冷血无情之后,忽然明白纵然是想爬上欧阳懿的床也是不能着急的事情,便又将满目的嫉妒掩了开去,变得乖巧柔顺了起来。
“娘娘,奴婢给您做家乡的特产泡酸梨子吃,不过是因为看着娘娘成日因着怀着龙胎害喜过度,着实是难受的紧,奴婢也是心疼娘娘啊,断不可能存了要害娘娘龙胎的心思!”
丽妃说着,猛地朝着慧贵妃欧阳懿二人所在的方向重重的磕了几个响头,额头亲密的跟着大地接触,“咚咚咚”的磕头声听的人没得心头压抑的紧。
慧贵妃蹙了蹙眉头,望着底下的丽妃没说话。
先前她陷入昏迷,将醒半醒之间隐约听见了李太医说自己忽然有滑胎征兆的原因,那酸梨子着实是好吃且能解她孕吐之苦,加上这物什儿宫中从未有过,独独她芳华宫才有,她便也不担心有人可以拿到这东西,从而被有心人加以利用,揣测她肚子里的龙胎性别。
但虽然除了这芳华宫上下确实没人知道这酸梨子的事儿,她的胎儿也幸好有惊无险被李太医保住了,她还是觉得不想开这个口为丽妃求情。
因为虽然一切照旧,但她肚子里怀的是小皇子一事儿却也不再是秘密了。今日之后,她几乎已经可以预料到自己往后几个月的孕妇生活。欧阳懿虽然下令交代在场所有人不得外露,但宫中眼线复杂盘桓,要真的那么容易就能平平安安的生下来龙种,这皇宫内也不至于子嗣如此单薄。
“娘娘,奴婢不想被贬去辛者库,奴婢家就是奴婢一个女儿,奴婢远在南诏的父母亲还盼着奴婢回家……”丽妃用尽了浑身力气磕头,直到额头隐约见了血,慧贵妃确实看不下去了,一口叫停,她才停了下来。
“你且住手!”丽妃虚弱的窝在欧阳懿怀中,说出的话不大声,但也能让在场的人不费力的听清楚。
见着自家主子隐约有松口的迹象,玉露抿了抿唇,一副欲言又止。玉露就是觉得这丽儿不是个省油的灯,但一方面又觉得她年纪尚小,若因着这个原因被打去辛者库,恐下半生再见父母也无望了……
主仆俩脸上的表情和内心的纠结,都出卖了他们强装出来的冷血无情,而此时此刻的两人也并不知道,正是因为他们此时的于心不忍和同情,才为后来慧贵妃毒害埋下了祸根,当然这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