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因为连着这几个月来两个人都相处在一起,秦沛初也感觉到周煜不像是那种花天酒地的人,她也不会给他好脸色看,还由着他偶尔占她便宜。
思及此,秦沛初心中没得又添了几分郁结。
那家丁见事儿没办好,佝着身子惶惶不安的走了。而此刻远在回春楼应酬的周煜却没想到,不过是央了府中下人去送一趟东西,自己在秦沛初心中的好感度却又不知不觉降了几分。
“来,二皇子,范某敬你一杯。”且说今儿个是二皇子欧阳沐回京的第二天,齐帝近年来身体每况愈下,朝中势分两派,但二皇子因为生母早逝,再加上三皇子母妃丽妃又荣宠盛高,所以二皇子这一派单算得上是势单力薄了。
没得母家支撑,亦没有权臣护航,欧阳沐自小被放在外头长大,这一路走来亦是诸多不易。
“范大人客气了。”欧阳沐手中捏着杯盏,隔空晃了晃,回给范垒一个“请”的手势。
“呵呵~”范垒皮笑肉不笑,低头将一杯酒抿了个干净。
要说这两位为什么会搁回春楼碰上,这还得从早上的一场朝会说起。
白间欧阳沐上朝,没得被人拿捏了一道,正退朝之时,范垒递了折子,理由是二皇子当街驱车撞人,枉顾民生。
范垒是谁,范垒可是大公主的人。
“范大人,来我再敬你一杯。”欧阳沐醉卧在美人榻上,旁边有几个薄纱轻衫,腰肢儿细软的舞娘伺候着。
一旁有舞娘伺候着又配合的斟了酒,银杯金盏,又是满满一大杯。
范垒摆了摆头,又将那满满一杯酒捏了起来,嘴里吐出四个字,“敬二皇子。”
欧阳沐嘴角扯出个弧度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范垒不免有些体力不支起来,抬眸瞥见欧阳沐亦是一副闭目养神的模样,不免起了离席的心思。
要说范垒今儿个喝欧阳沐这顿酒喝得也是莫名其妙,范垒长期性不在京城,他又是大公主的人,他一个正三品的文官,跟欧阳沐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今儿个不过是奉命替主家做了枪手,谁知道晚间便被欧阳沐差人请了过来。
原以为欧阳沐这是顿鸿门宴,但是一顿饭吃了快两个时辰,欧阳沐与他,除了敬酒,还是敬酒。
“二皇子?”范垒轻唤了一声,欧阳沐却没得反应。
“二皇子,若是无事,范某就先走了……”他说完,有些歪歪扭扭的从凳子上爬起来,一旁伺候的歌姬见状连忙扶了上去,却被他一手甩开。
“不,不必。”范垒甩了甩昏昏涨涨的头,东倒西歪的摸索着,出了包间的门。
到底是喝的有些上头,见范垒东倒西歪的出了门,欧阳沐方才睁开了先前假寐的眼睛,那眼神清冷幽深,丝毫不见醉意。
见已然不见范垒的影子,欧阳沐方朝着帘子后头摆了摆手,粱间便立马跃下个人影来,猫着身子一路尾随范垒而去。
“呕哇……”一路跌跌撞撞的出了回春楼,将入穷巷,范垒便没得克制不住吐出一大滩秽物来。
范垒掀了袖子,想擦一擦嘴再走出巷子,他府中的马车在那穷巷的尽头等着呢,先前为了掩人耳目,欧阳沐特地带着他转了好大一个弯儿,最后将马车停在这穷巷的尽头了。
“呃呕……”没得又走了几步,他胸中又是一片反胃,正醉酒间,猛地感觉脖间一凉,就着皎白的月光,赫然一柄寒剑横亘在了他的脖颈间。
范垒轻易不敢动弹,只觉得浑身酒醉瞬间清醒了十分。
“大,大侠……有话,有话好说!”那人站在他背后,范垒瑟缩着想侧过头看清楚那人的面庞,却奈何寒剑立在脖颈,轻易不敢动弹,唯恐那利剑不小心划断了他细长的脖子。
范垒的话一说完,没得那剑刃又逼近了一寸,吓得他猛地一哆嗦,脖子便挨着利刃蹭出一条细如丝线的刀口来。
范垒不由得有些慌神,“大,大侠,若是肯放我一条生路,范某可重金酬谢。”临到这个时候,范垒自然晓得来人是动了真杀意的,但偏生他又不知是谁花钱财买了他的人头,只得想办法自救,心中只求眼前这杀手是真的求财而不是求命。
但是这杀手却仍旧是只字不说,光是用利剑直愣愣的比着他细长的脖子,不答话。
“我可以出给你双倍的价格,你只要送我平安到家,我可以立马支银子给你。”
“呵。”谁料那黑衣男子却冷哼一声。
这穷巷四下亦是无人状态,眼见周遭黑压压一片,范垒心道不好,但眼前的情况逼得他他只得绝命一博,于是他扯开了嗓子大吼了一句,“来人啊,有没有人啊!”
谁料黑衣男子见状,立马将他提了起来,一跃翻墙,范垒连拖带拉的被拽着出了好几条街。
“啊!!”被冷风灌了好几条街,范垒的酒意已经彻底醒了个干净,从未尝试过飞檐走壁的他此刻只觉得一阵昏天暗地的想吐。
“大侠,大侠饶命!”从未被人这样折腾过,此刻的范垒差不多奄奄一息的挂在城墙上。
阿肆特意将他扔在那摇摇欲坠的几丈城墙放着,隔着大概一丈远的距离,恶狠狠的出声,“管好你自己的身份!”
范垒死死地抱住自己身下的断壁残垣,他一个文官,去过最高的地方无非是紫禁城的城楼,还是在一干侍从护卫下,稳稳地站着,俯瞰众生,没成想如今竟然被人像扔垃圾一样的
扔在这里,此刻内心虽然愤怒无比,但是却清楚的明白自己的生死此刻掌握在眼前这个黑衣蒙面男人身上,故而也不敢造次。
“垒一介文臣,不过是主家的传话筒,还望侠士相传通达,高抬贵手,垒自当恪守本分!”心中隐约猜到今儿个这场无妄之灾的缘由,但是此时此刻却也由不得他多做思考,因为他的腿根已经止不住打颤,他现在迫不及待的想要落地。
所以对自己目前的处境来说,不利的话他是万万不能说的。
“呵。”阿肆今儿个奉了欧阳沐的命令给范垒吃点儿教训,也就是吃点儿教训的事儿,没得让他要破皮抽骨,欧阳沐征战边关数年,自是体谅生命的不易,为此对于欧阳沐来说,如果吃吃教训便能解决的事情,他是不乐意让人付出生命的代价的。
毕竟欧阳沐代替齐帝保家卫国数年,对待百姓生命一事看的更为重要。
“这只是一个开始。”阿肆说话时剑锋一闪,范垒鬓边的一丝长发便掉落了下来。
“下次,掉的就不只是头发了。”利剑回鞘,阿肆纵身一跃,几个闪身便淹没在了黑夜之中,徒留范垒身体僵硬的趴在原地,先前那利剑削落他的头发,竟将他吓得面目惨白,为此,哪怕阿肆已经闪身消失在了黑夜中不见踪影,他也久久没得回过神来。
俄顷,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他才活跃了一下趴僵直的腿,战战巍巍的从那断壁残垣的城墙上慢慢的爬了下来。
对于范垒这个正三品的文官来说,这绝对是他三十多年的人生中,最狼狈的一次,而也正是这一次,在范垒心中埋下了一颗罪恶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