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秦沛初医馆门口,仍旧是卯时时分便有了病患前来排队问诊了。等到秦沛初在府中用过早膳收拾完,堪堪行至医馆,不过是辰时末,但排队的人群却已经是直逼对面的黄鹤楼了。
秦沛初不免得有些头皮发麻,若是在二十一世纪,她倒是完全不担心,但在这什么也不发达,医疗水平完全达不到要求,且医师资质参差不齐人手还特别紧缺的大齐国,她还是有些觉得要马上招聘些合适的人手了。因为她一个人,根本就忙不过来。
将将下了马车,在老朱和小四等人的护送下,秦沛初进了医馆,却见自己惯用的那张四方看诊台边儿上已经坐了一个人。
待秦沛初定睛一看,竟然是阿肆。
“阿,阿肆……”倒是阿瑶有些抑制不住的开心,向他打了个招呼。
“公子说你这人手不够,且让我来协助你一段时间。”
秦沛初瞥了一眼桌上一字排开的问诊工具,还有侧桌放置整齐的文房四宝,不由得内心一阵酸涩,险些红了眼眶。
周煜这个男人,原来什么都是知道的。
昨夜看诊完毕,回府已经是深夜,她拖着满身疲惫草草收拾完上床,周煜那时候便趁着她还清醒跟她闲聊了几句。
“我听说今儿个排队问诊的人自咱医馆门口排至了对面的黄鹤楼,堪堪占了整条街,连巡城的士兵来劝阻,也无甚效果,想必初儿今日定是累极。”男人躺在那张压根儿就装不下自己身体的贵妃榻上,手枕在脑后,状似无意的说道。
“是啊,事情远远超过了我的预料和把控范围,若不是因为治愈天花得了皇上召见,又获得了当今圣上金笔题名的御赐牌匾,将我秦沛初三个字推上了这风口浪尖儿,我也许远不必如此,一切应该是有条不紊的按着我的计划来进行的。”她裹紧了小被子,朝里面翻身,换了个更为舒适的姿势躺着。
大抵是因为整张脸埋进了被子里,说话的声音不免有些瓮声瓮气的。
“累么?”周煜问。
“自是累的,我要一边看诊还要一边做记录,就拉慢了看病的进程了。”
大齐国这边看病,自然是有别于几千年后二十一世纪的正规和严谨。除了宫廷里面的贵人问诊会一一做好详细的问诊记录,宫外上至高官权贵,下至平民百姓,去医馆看病,都是不会有这种诊疗记录的。
“初儿可是为了馆里人手不够忧心?”
“那是自然,老朱要负责把控全局,安抚病患,小四和向一宽要抓药拿药,小灰要负责拿药煎药,阿瑶瑶要帮我照顾生病的病患和小孩,确实是再没有人手可用。”秦沛初说完,堪堪叹了一口气,想用人,关键是这人得去哪儿找去?
昨晚两人聊天聊到一半她就睡去了,后面周煜有没有说什么话,秦沛初倒无甚清楚,是以今早能在自家医馆见到阿肆,秦沛初很是惊讶。
做诊疗记录这个工作,乍一看很是轻松,但是其实是一个细腻活儿,想来周煜也是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差的是阿肆来办这个事儿,而不是随便一个自己的家丁侍从。
秦沛初只想把简易的一些对于问诊有好处的工作习惯带到这里,其实也是为了自己轻松省事儿。
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在脑海里边儿捋了一遍,想清楚了之后秦沛初又大概跟阿肆对了一下工作内容,就开始有条不紊的接待问诊的患者了。
还真别说,有了阿肆在一旁做记录,秦沛初单是问诊开方,少许的会动手做一下针灸疏通之外,这看病的进程还真是提高了不少。
忙活间,这时间一不小心就到了正午。侯府有人送了饭菜过来,老朱安排人换班先去吃饭,现在馆里人手紧缺,单是缺一个人不干活馆里众人就已经是连轴转状态,便只得一个人一个人换着吃。
正忙碌间,秦沛初眼前忽然闪过一丝桃红色的倩影。来人身材高挑,细腰盈盈一握,上好的月白色蚕丝薄纱里面穿了件坦领的背心,底下束了条桃红色缎面的百褶裙,头上扎了个巧妙的灵蛇髻,披帛点肩,胜在满头簪花佩玉,自然也是别出心裁的美。
端看来人,秦沛初一时间有些想不起来名字,眼前的女孩明艳动人,一双我见犹怜的大眼睛配上桃红色的眼唇妆,对,就是传说中的斩男绿茶妆。
“姐姐~”眼前的妙人儿忽然开口道。
想起来了,是秦芷楠,就是她那个同父异母的便宜爹娶的二房的女儿,秦芷楠!
“你到这里作甚?”秦沛初有些不喜,因为秦芷楠白白占用了一个病患号,且见她这面色红润,笑脸兮兮的模样,哪能说是有病的?
“妹妹也是听闻京中传闻,说姐姐这儿科医馆开的甚是不错,特想过来看看有没有楠儿能帮得上忙的地方?”秦芷楠说着,还调皮的朝着她眨了眨眼,吐了吐舌头,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自是不必。”端看她一副官家小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打扮,哪儿有半分是诚心想来帮忙的?况且她母亲孔氏蓄意将重病的原主嫁到侯府,名为冲喜,实则是借刀杀人,秦沛初对于孔氏本就不喜,心中的怀疑早就堆了一箩筐,秦芷楠现在忽然来示好,真当她秦沛初是好欺负的?
“姐姐~~~”秦芷楠趴在秦沛初的看诊桌前,撅着嘴巴以示自己的不满。
“老朱,叫下一个吧!”秦沛初只想尽最大努力最快速的去帮助这些生病的孩童,实在是没有什么心思去应付这个讨人厌的秦芷楠。
老朱应了声,领着下一个病患进了屋。
秦芷楠见秦沛初压根儿就不接受她的示好,心道这招是行不通了,便坐在秦沛初后边儿不远处的椅子上,悄悄注视着秦沛初的一举一动。
看来宋嬷嬷昨日所说的果然不假,今日她早早就派了人过来排队,就诊的人群果真是从医馆排到了街对面儿的黄鹤楼门口。
透过窗远远的向外面望去,还能看到长长的等候队伍,再撇过头看看秦沛初,她正十分认真的在给一个患了风寒的小孩看诊。搭脉,诊断,开方一条龙的流程理下来,秦沛初简直就是行云流水,秦芷楠不由得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