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俺先来吧，俺不怕疼！说话的是向一宽，这个已近不惑之年的憨厚而朴实的大汉，将一双因为常年劳作而略显粗壮的手臂伸到秦沛初面前。
一旁的小四见状，连忙也伸出自己的手臂，左右相互拍了拍，那向哥过后就我来！
老朱和老丁见毕竟年纪要长一些，望着秦沛初没说话，但满目信任与期待的伸出了双臂。
秦沛初心中一阵感动。
就从向哥开始吧，我先给他敷上麻药。秦沛初说着，便将被麻沸散浸湿过的棉帕用筷子夹了起来，轻轻的搭在了向一宽的手臂上。
末了忽然又回转身来，对着小四仨人说了句，麻药大概要敷一会儿才能见效，小四哥你且先将手臂露出来，我先给你把麻药敷上，待我将向哥的痘种完，将将好接着种你的。
小四点了点头，忙将袖子撸了上去。
老朱和老丁也将黝黑的手臂露出好大一截，坐在一旁安静的等着。
秦沛初将消过毒做过预热的刀刃贴紧向一宽敷完麻药的手臂时，饶是像向一宽这样莽实的汉子，也禁不住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瞥了眼那白晃晃的刀刃，咽了口唾沫，将眼睛猛地闭了起来。
秦，秦姑娘，你且动作轻一些
一旁的小四见状，噗的笑出了声。
想不到向哥平时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竟然还会怕这白晃晃的刀刃。
向一宽紧闭着眼，不敢看秦沛初的动作，但嘴上功夫却没少。见小四打趣儿他，不由得回了句，你行你一会上的时候别哆嗦。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倒是难得活跃了原本紧张的手术氛围。
好了。秦沛初出言打断了两人。
就，就好了？向一宽倏地睁开眼，刚双目紧闭了好一会子，现在猛地睁开眼，明晃晃的阳光直冲眼底，反而还有些不习惯。
嗯。
瞥见自己的手臂被秦沛初用纱布细细裹了两层，外面还系了个活结松松的绑在一旁，向一宽不由得轻轻活动了一下膀子。
嘿，咋地俺就一点也不疼呢！刚看小灰那要死不活的样子，俺还以为这伤约莫得疼个死去活来呢！哈哈哈～
向一宽说着，瞥了一眼靠在诊台一旁闭目养神的小灰，见他仍旧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不由得紧接着又道：咋地涅这孩子，还搁这儿演上了啊
小灰半眯了眼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秦沛初正着手给小四种痘，倒也没工夫搭理他，只淡淡的扫了一眼向一宽，嘴角露出个狡黠的笑来
一而再，再而三，临到给小四种痘时候，秦沛初可谓已经是种得轻车熟路了。
小四那上过麻药的手臂一伸平，秦沛初便利落的操作了起来。整个过程跟向一宽先前差不多，均是还没有反应过来，这痘便已经种好了。
不过有向一宽在前的经验，小四这把明显要老练淡定许多。
见小四向一宽两人种完痘均无异象，秦沛初便安排给老朱，老丁也都相继种上了痘。
俄顷，秦沛初将老朱和老丁的痘种完，将将把器具擦洗干净消完毒放好，向一宽那边便开始呜呼哀哉了。
姑娘，姑娘喂！您咋早不跟俺老向说这种痘是事后疼的呢？向一宽言罢，搂着自己的左胳膊肘子大喇喇的靠在一旁的诊台。
小灰种完痘，没得活蹦乱跳反而还瘫在原地，你就该知道了。
把东西一一放进诊箱，秦沛初思索了一下又转身对着小灰添了句。
小灰，他们几个人将将才种完痘，这会子手上都有些使不上劲儿，用银管引入肺腑的治疗且下午在做哦！先前沉浸在第一次种痘成功的喜悦中，秦沛初便忘记了先将小灰的治疗先做了。
小灰背靠着墙壁，半眯着眼点了点头。
几个糙汉窝在前厅，有说有笑，或谈论家中乐事，或八卦主家轶闻。初夏的暖阳斜倚过窗户铺了地板一地，里面的人端的是一派舒适轻松，和第一日那种时刻担心自己被传染，恐命不久矣的恐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初儿。
秦沛初正矮身在前厅的柜台底下找东西，周煜便带了昨天的一干人马过来。
初儿。周煜见她忙于柜前，恐未听到，便站在门口耐着性子又叫了一遍。
秦沛初耳根开始不受控制的泛红，一时间耳朵有些火辣了起来。
她并不是没有听到周煜叫她。
事实上周煜第一次叫她的时候她就已经听到了，只是他不再如刚成婚时相敬如宾的唤她娘子，而是单唤她的名字，于秦沛初而言，这两个字落在她耳朵里，竟似情人间肉麻的低语一般缠绵。
她实在是应不出口。
若是害羞了，我可就进来了。周煜居然猜到了她的想法。
咳咳、那什么，刚在找东西呢秦沛初从柜台后面站了起来，扬了扬手上用作打扫抽屉的扫帚，脸上划过一丝尴尬。
这么多人在呢。
这男人！
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昨日你让我带他们过来种痘，今日我带过来了，你且安排安排。周煜站在门口，朝着她招了招手。
虽然现在小灰的天花病情看起来像是止住了，小四他们这些有过近距离接触的人也种痘做了预防，但是为了以防万一，秦沛初还是决定将他们放在另外一头进行种痘手术。
且往这边走吧，这个区域是安全区域。
秦沛初将隔离桌右手边区域划了出来，招呼着周煜的侍从过去，而小四小灰等人呆的，正是与他们相反的左手边。
周煜打了个手势，一行人鱼贯而入。
回春堂外，有田不器留待暗处观察秦沛初的伙计瞅见了，便连忙往田府一路小跑着去了。
行在最后的，是那天那个没给过她好脸色的穿枣红色袍子的男子，只见他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衫子，上面绣了些秦沛初不认识图案的苏绣，倒是比之前那身袍子看起来儒雅了不少。
你且先来吧。周煜忽然对着阿肆道。
秦沛初准备材料的手一顿，她还以为周煜当先呢。
是。阿肆恭敬的朝着周煜抱了抱拳，和那天对她的态度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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