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四哥,怎么了?”一手焦急的掀开了帘子,秦沛初矮身进了药厨。
只见宽敞的药厨里,灶台间,赫然站了个穿了一身灰色补丁的少年。
“小灰,你别冲动!”那少年患了哑疾,说不了话,秦沛初便在心里给他起了个名字叫小灰。
这还是秦沛初第一次叫他,虽然并不是他的名字。
少年很欣喜,满面疮痍,一双眼睛虽然红血丝尚未治疗完毕,却异常明亮的望着她。
“呃……呃……”小灰指着她,手上比了几个奇怪地手势。
“小灰,你先把刀放下,这很危险!”秦沛初担忧的望着他,本来他身上就因为病痛没有什么力气,那刀昨日小四才磨了个锋利,她是真的很担心!
“呃啊……呃呃……”小灰将刀横亘在脖颈上,比了个死了的手势,紧接着又做了个飞翔的动作。
“你是想说,如果你死了,我们就自由了是吗?”前世只是在电视里看过要自杀,一堆人过去劝的,这是秦沛初第一次亲身经历,她没有经验,一切只能遵循内心的想法。
旁边的小四等人没说话,他们都是些没读过书的糙汉子,担心话没说的对反而起反作用,所以只能呆呆的立在一旁,瞪着眼睛干着急。
这个男孩儿坚强,倔强,隐忍,她若一味的劝告,恐起不了作用……
“你以为你死了,我们就能活了吗?”秦沛初忽然大叫道。
“这一屋子人都因为你可能感染了天花,你觉得就算你死了,我们还有命活?”她忽然面色一变,小灰险些以为自己现在见到的和昨天见到的是两个秦沛初。
“就算你死了,我们也得跟着你陪葬!”她定定的望着他,恶狠狠的说出这句话。
那陌生而凌厉的语气,不仅小灰,连周遭的四名壮汉都吓了一跳。
“我们唯一活命的方法就是治好这病,光明正大的从这回春堂走出去。”见小灰目光微窒,意识不再集中于手里那把刀,秦沛初趁他一个不注意飞身撞了过去,一把将小灰手里的刀子夺了下来。
他本来身体因为天花的缘故就没有什么力气,全靠一腔意志力死撑着,被秦沛初这么一撞,身体撑不住直压压往一旁倒了下去。
秦沛初一把接住了他,他太轻了,身上都没有二两肉。
“小四哥,你们将前厅的白酒拿来,这厨房必须得消一消毒,桌上有我准备好的棉纱布,你们且拿了把口鼻掩上。”一边将小灰的身子扶正,秦沛初一边吩咐道。
“另外药厨那门帘先卸了,先放在外面,你们都先去外面等着,我将他扶出来。”纵然换了几个世纪,但作为大夫的本能,秦沛初始终是把自己放在一线上面对患者。
秦沛初将小灰扶到看诊台坐下,几个壮汉连忙照着秦沛初吩咐的那样去做,四个人分工合作,麻利的开干起来。
“小灰,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秦沛初将小灰的身子摆正,好叫他舒适一些。
“我有信心我们可以从这回春堂光明正大的走出去,所以请你也相信我好吗?”
少年望着她的脸出了好一会儿神,终于还是收起了心里那最后一丝绝望,坚定的点了点头。
他从来没有想过,会遇到秦沛初这种这么在乎他生命的人。
换句话说,他从来没有被人好好爱过,所以他想要紧紧抓住这一丝希望,因为秦沛初,是点亮他黑暗世界里的唯一一丝阳光……
周煜不知道是何时离开的。
待秦沛初忙完小灰的事情,再回过神来想起他,门口已经没有周煜的身影了。
倒是阿瑶,屁颠屁颠的带了菜农过来,送了两大挑上好的新鲜瓜果。
“傻阿瑶,你家小姐又不是猪,哪里吃得了这么多!”秦沛初站在隔离桌前,望着阿瑶仔细的吩咐菜农将东西只要放在堂内就好,嘱咐他别靠太近。
小姐昨日说了,要对别人的生命负责,她都记得牢牢地呢!
“姑爷一早就交代阿瑶啦,说你们需要补充很多的维生素。阿瑶不懂什么是维生素,但姑爷说这些东西就是!”小丫头睁着一双大大的杏仁眼望着她,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
他竟在那时便到了门口了么……
秦沛初没想到周煜居然会站在门口等她差不多用完早餐,才叫了她说事情。
这个男人的体贴,永远出现在你get不到的点子上,不怎么多,但却叫你很受用,难以忘怀。
跟阿瑶简单的沟通了会,秦沛初只问了一下陆氏的情况便不再多做过问,阿瑶说陆氏没什么问题,天花的事情并没有对她有什么影响,秦沛初便放了心。
侯府也就陆氏和周煜娘俩对她好,其余的人也她也不在意。
你问秦正?软玉温香在怀的中年老男人,哪还有多余的心思去顾她这个本就不受宠的嫡女?更何况她做的事情还是很有可能让秦正也跟着沦为笑柄的事儿,只怕这会子没忙着撇清关系就不错了,哪里还会期待秦正能为她想想办法做些考虑呢?
孔氏和秦芷楠等人就更别说了,这会子肯定是在背地里偷着乐。
交代阿瑶再去采买些棉纱布过来,秦沛初便去给小灰调制专门的治疗眼疾的药汁儿了。这回春堂的东西甚是齐全,基本上她想要的草药都能找到,实在找不到的,秦沛初也能找到其余的药材来代替。
将甘草放在碾池里用手推着轮子滚着,小四过来找她,见她做这些力气活有些费力便抢着接了过去。
“小四哥,今早的药,大家都喝了吧?”
秦沛初说这话时,正端着药碗捏着鼻子憋着气小口的送药。
说来也惭愧,明明是个中医大夫,天天给人看病开药方,偏偏自己还是个怕苦的。
“大伙儿都喝了哩!就您和小灰子没喝哩!”小四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笑眯眯的说了句。
瞅着一碗浓浓的汤药将要见底了,秦沛初立马憋了一大口气生生合着药渣将那汤药全全咽了下去。
“我去给小灰拿药。”因着秦沛初的吩咐,除了秦沛初之外,大家都不可以去照料小灰,所以端药的事情大伙便也由着秦沛初做。
那药本来也要温着喝才好,这会子端过去,温度将将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