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崇渊用手挡住了眼睛，在无人看到的眼角，流下一滴透明的眼泪。
李崇渊口中喃喃出两个字：“爹，娘。”
李崇渊平复了一下心绪，下意识摸了摸昨儿感觉浮梦在的地方。
那里空空如也，一时间让李崇渊不知道浮梦是不是真的来过。
李崇渊换好衣服拉开门，门外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雪，天却已经放晴。这样的天气比下雪时反而更冷些。
李崇渊身体极好，虽不能十分感受到这番冷意，却还是下意识地搓了搓手，呼出了一口白气。
唐一行从一旁凑出头来，戏谑道：“将军，你醒啦！”
李崇渊见到他，眉头微微一皱：“你怎么在这？”
唐一行顿时委屈道：“将军，你怎么能这么问，我是你的副将啊，你这是不要我了吗？”
这娇滴滴地让人头皮发麻的声调一听就是假的。李崇渊压了压自己的眉心，耐着性子道：“说人话。”
唐一行立刻站正道：“使团那边安顿好了，四爷见我辛苦，就让我回来了。”
李崇渊瞥了唐一行一眼。
唐一行立马改口：“我错了，是四王爷！”
李崇渊不说话，继续看着他。
唐一行顿时软了半截：“其实就是四王爷嫌我整天无所事事晃得他眼睛疼，就让我回来了。”
李四当然不会说得这么客气，不过好歹也是个朝廷的王爷，还是要给他留些温雅的颜面。唐一行可不敢背后嚼舌根，要是被李四知道了，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不过最重要的原因，当然是唐一行想回来看热闹。
一个有李崇渊还有浮梦的地方，虽然姜大夫是自顾自忙去了，也少许多乐趣，不过有李崇渊和浮梦就够了啊。
唐一行如是想着，但是却也不敢说。只敢把李四推出来当挡箭牌。
李崇渊见唐一行说的好歹也是实话，这才“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李崇渊抬头看了看天道：“什么时辰了？”
唐一行道：“午时了。将军，你这一觉睡得有点沉啊。”
确实如此，李崇渊早已习惯早起练武，能到这个时辰实属罕见。不过李崇渊一想到梦境中的爹娘，又觉得这才到午时，时间也未免太短了一些。
李崇渊深呼吸了一口气，收回了自己的心绪道：“浮梦呢？”
唐一行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军，你真的变了，你现在张口闭口都是浮梦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还会关心别的事。比如今天吃什么，要不要练武……”
李崇渊等唐一行絮絮叨叨了一大堆，然后耐心告罄，一抬脚，走了出去。
唐一行忙在身后追道：“将军，你去哪啊？”
李崇渊走到大堂，见正在忙着年末收账的李叔道：“李叔，浮梦去哪了？”
李叔放下账本道：“浮梦姑娘一大早就带着喜鹊出门去了。她特意嘱咐我说你今儿要晚起，让我别去打搅，让你睡个够。没想到还真被她说中了。”
李崇渊心中打过几个猜想，要独自一人去祠堂的浮梦，还料定自己会晚起……又再想到浮梦说过，在京城中有她的故人……思绪兜兜转转，心境难得也多了几分起伏。
李叔和唐一行都与李崇渊相处甚久，自然也能对李崇渊的表情察觉一二。虽然现在看起来李崇渊和平时不一样，不过自觉告诉他们，还是别说话的好。
李崇渊心又觉得，浮梦一旦什么都没说，那便没什么好问的。他抬起头道：“李叔，午饭可还有剩。”
李叔笑道：“你这话说的，你是我们的主子，哪能让你吃剩菜剩饭啊！放心吧，我让厨房备着呢，这就给你端来。”
唐一行探出头，小声道：“李叔，还有我还有我，我也还没吃呢。”
李叔点头：“好，我知道了！你们就先回房吧。”
李崇渊颔首，转身又往房间走去。
唐一行跟在他身后，不死心道：“将军，我们待会吃了饭是不是要去找浮梦啊？”
李崇渊道：“不去。”
“我就说嘛，当然是要去……”唐一行后知后觉听明白了李崇渊的话道，“不是，怎么就不去了呢！”
李崇渊道：“你若是想去，可以自己去。”
唐一行心里满是问号，但是又不敢问，不敢说：“我去找什么浮梦啊……”
李崇渊站定，回头看着他：“不去？”
唐一行斩钉截铁道：“不去！”
李崇渊点头：“嗯，那待会吃过午饭，陪我练枪。”
唐一行瞪大双眼：“这么大的雪，将军你还要练枪？”
李崇渊抬了抬下巴，示意唐一行看看那虽然不温暖但是好歹也算是明亮打太阳道：“天晴了。”
唐一行开始后悔回来了。
一整个下午唐一行算是陪李崇渊练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枪法，此外还射了一百箭。
唐一行擅轻功和暗器，十八般武器倒也样样用得，只是用得不精罢了。正儿八经和李崇渊这么比，自然是落了下风。寻常李崇渊还会放个水，权当是交道一般，给唐一行喂招。可唐一行很快就发现李崇渊今天不一样，他一点余地都不留，一招一式都很是激烈，像是要将毕生所学都耍了个遍。
唐一行心有余悸地想，辛亏他有先见之明，让李崇渊把枪头给下了，不然就一个下午，他至少要在李崇渊的枪下死了个七八回了。
李崇渊只要拿起枪，一般都不会说话。整个下午也愣是一句话也没说。
这期间就李叔来过一回，十分贴心地为他们拿来了热茶和点心，这就让唐一行想要找个借口开溜休息都找不到。不过好歹能开个口，和唐一行扯个两三句，算是让这个多嘴的话痨，总算能有那么一点觉得不憋屈。
到了夜幕降临，李叔等着李崇渊射掉手中最后的一支箭道：“差不多了，该吃饭了吧？”
李崇渊看了看天色，放下手中的弓箭点点头：“嗯。好。”
唐一行对着李叔投出一个感谢的眼神，小声道：“谢谢李叔。”
李叔看着已经有些精疲力尽的唐一行，忍不住笑道：“不必客气。”
李叔跟着李崇渊往前走了两步，又忍不住转头回来。他出身武门，自然看得清楚。在箭靶的正中间只留下了一支箭。
只有一支箭当然不等于是只射了一支箭，而是在箭靶下方那堆了厚厚一地的箭絮。每一箭都将前一箭自箭羽处破开，自然也就只会留下这样最后的一支。
一百箭，能破九十九箭，这是需要何等平静的心态，和稳定的手，都不见抖的。
李叔心中感慨，李崇渊的箭法竟又上了一层，却也不得不说，李崇渊的心情今儿可不太好啊。
这箭法看起来是秀，却也是一种暴戾的发泄罢了。
李叔忍不住想，浮梦姑娘，你还是快些回来吧。
这人呐，就是经不住念叨，一念叨就能出现。
这晚饭桌上本是安静地能听到一根针掉地的声音，却因为一句“我回来了”突然就变得轻松无比。
本是寒冷的天气，浮梦却摘了斗篷，头上还冒着些细汗，看起来像是快步赶回来的。浮梦一出声，才发现三人都看着她，才有些不好意思道：“咳，我回来了。”
李叔和唐一行下意识向李崇渊看去，李崇渊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道：“洗手，吃饭。”
浮梦嘴角飞扬：“不用了，我在外面吃过了。”
这席间都是浮梦爱吃的，但她却在外面吃过了。
李叔和唐一行只觉得李崇渊那个没有表情的脸上，更加阴沉了一分。这下是大气都不敢出了。
唐一行对着浮梦递了个眼神，告诉她李崇渊看起来心情可不好。浮梦却偏生像没看到一般，坐在了李崇渊身旁道：“木头，待会你吃完了，跟我去一个地方。”
李崇渊问道：“天寒地冻地，去哪？”
浮梦笑道：“去了你就知道了啊！”
李崇渊看着她，随即把筷子往桌上一放：“我吃饱了。”
李叔和唐一行差点把下巴都磕掉了，这位李将军，你好歹也讲一点原则吧！这才吃了几口啊！不要浪费粮食啊！
浮梦诧异地看着李崇渊还剩下大半碗饭的碗道：“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就吃这么点？”
李崇渊脸不红心不跳：“这是第三碗了。”
李叔和唐一行默默地把头瞥向旁边，心中暗暗觉得，这位李将军，已经不是原来的李将军了。看看，这位李将军，现在都学会睁眼数瞎话。
浮梦倒是不疑有他，站起身道：“那你跟我走吧！”浮梦说着，就要往外走，李崇渊一把拉住她，问道：“你披风呢？”
浮梦一愣，下意识道：“外面又不冷。”她一个妖，还能怕这点雪吗？
李崇渊并不与她争辩，只是重复了一遍道：“披风。”
浮梦还想说什么，之前就等在门外的喜鹊可比浮梦有眼色，立刻把披风给浮梦披上。浮梦看着李崇渊道：“那你的披风呢？”浮梦模仿着李崇渊的语气道：“外面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