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看起来十分干练的中年男子拿着锯子走到了桃树下,拍了拍桃树,笑道:“又要给你修枝咯。”
周围的人看到他,纷纷打招呼道:“松哥儿,又来修树啦。”
被称为松哥的人点点头笑道:“是啊,常修枝,才能枝繁叶茂嘛。”
周围一个老者摸了摸自己的胡子道:“你这修枝的心,就像对待自己女儿似的。”
松哥笑着,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小姑娘从他身后冒出头来,对着老者嘟着嘴说:“才不是呢!爹嘴里说的都是树,一点都不关心我。”
松哥摸了摸女孩的头,笑得格外温柔:“桃儿你怎么跟来了?”
桃儿嘟着嘴对着松哥做了个鬼脸,摇着老者的手说:“穆爷爷,你看,爸爸都给我取名叫桃儿,他心里是不是只有这颗桃树。”
穆爷爷听到这话,忍不住笑道:“所以爷爷才说,你爹喜欢这桃树就像喜欢你一样呀。你看,你们俩都是桃,你爹啊,都喜欢。”
松哥摸着桃儿的头说:“桃儿乖,今天修下的树枝后,爹答应你的事,一定做到。”
桃儿听到这话,顿时高兴起来:“真的吗!”
松哥点点头:“当然是真的呀!”
桃儿开心地欢呼起来:“哦!太好了!”
松哥蹲下身,递给桃儿两个铜板说:“那爹现在要干活了,你一个人去玩吧,这个给你买糖葫芦吃。”
“好。”桃儿乖巧地点点头,拿着铜板跑远了。
穆爷爷听到这父女俩的对话,笑着对松哥道:“怎么,要给桃儿打发簪?”
松哥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这个小机灵鬼,自从看到我给她娘打的那套桃木簪,她就惦记上了。我都和她说,她年纪还小,用不了发簪,就是不听,定要让我做。她说现在用不着,等她出嫁的时候就能用了。她也不想想,哪有新娘子头上戴桃木簪的。”听着虽是带着抱怨,却满是宠溺的口气。
穆爷爷乐呵呵道:“这小丫头心眼可真多。”
松哥笑道:“可不是!”
梦境跟随着桃儿往前推移,桃儿的头上沾着一片桃花瓣,粉粉嫩嫩地格外可爱。桃儿找到了糖葫芦的摊贩,用一个铜板换了一串糖葫芦。一个人奔奔跳跳地吃着糖葫芦往前走。
她的世界那般单纯,只要是一串糖葫芦就足够她开心半天。
她抬着头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人,所有人对她都露出了十分亲和的笑容,让她只觉得这个世界这般美好。
“哎呀!”
“哎哟!”
不看路的结果,就是会迎面撞上来人。
桃儿和来人撞了个满怀,偏偏力气都好大,糖葫芦被掉在了一旁,而来人的那个托钵也掉了下来,里面的饭撒了一地。
那小和尚揉了揉被撞痛的脑袋,看着自己撒了一地的饭,忍不住心疼道:“你干嘛撞我呀!”
桃儿也掉了半串糖葫芦,如今听到小和尚这般说,顿时委屈起来:“明明是你撞我的嘛!”
小和尚嘟着嘴,皱着眉,眼泪打转:“我好不容易才化的缘……”
桃儿也难过起来:“这糖葫芦我就吃了一半!”
也不知道是谁想开始的,两个小家伙面对面,“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周围的人看到这一幕要过来扶,可是这场景实在太过好笑,结果周围的人一笑,两个小家伙哭得就更凄惨了。
浮梦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笑出声。
白白的米饭洒落在两个奶娃娃的身上,糖葫芦被丢在一边,映衬这白色的米饭,两个奶娃娃还哭得稀里哗啦,泪水横流。这画面有些让人心疼,又让人忍不住大笑。
浮梦下意识看了李崇渊一眼,发现他也弯了弯嘴角。
浮梦忍不住道:“木头,你小时候是不是也会这样?”
李崇渊转过头,有些不解道:“哪样?”
浮梦指着画面中道:“就这样。”
李崇渊摇摇头:“不是。”无论是在大街上这么鲁莽地撞到人,还是在大街上哭得这么稀里哗啦,都不是李家少将军能做出来的事。
“不过……”李崇渊停了片刻,似是回忆起了从前道,“刚到醍醐城没多久的时候,娘给我买了芙蓉糕,一定让我在路上的时候便要尝尝,我刚拿出来,就被人碰掉了。我没哭,不过我娘的样子,倒是很难过。”
浮梦有些讶异:“你娘很喜欢芙蓉糕?”
李崇渊摇摇头,过了一会又点了点头。
浮梦不解道:“那为什么?”
李崇渊道:“娘说,那芙蓉糕有京城的味道,所以让我一定要尝尝,然后记住,这样我才会记得回京城去。”李崇渊的口气难得有些回忆的绵长,只是他自己也没能察觉罢了。
浮梦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过了一会,她踮起脚,努力摸了摸李崇渊的头道:“不哭。”
李崇渊先是一愣,随即轻笑一声道:“我不会哭的。”再说,李崇渊伸手将浮梦抱在了怀里道:“要安慰人,应该是这么安慰。”
浮梦神色有些懵懂:“这是安慰?”
李崇渊微微点头:“是啊。”
浮梦拍了拍李崇渊的后背,温柔道:“不哭。”
李崇渊闭着眼,轻声叹道:“我没有要哭啊……”
过了一会,两个人松开手,这才发现梦境里的小女孩不知道如何和那小和尚和了好,桃儿把小和尚带到了糖葫芦小商的面前,递出了一个铜板给那商贩,买了一串甜甜的糖葫芦。
桃儿把糖葫芦递到小和尚的面前说:“哝,我们一人一半。就算我赔你啦!”
小和尚长这么大似乎还没有吃过糖葫芦,他一脸茫然地看向桃儿问道:“这个能顶饭?”
桃儿把糖葫芦伸到小和尚的嘴边道:“当然可以啦!这糖葫芦可好吃了!你尝尝就知道了!”
小和尚面露怀疑地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在他口中散开,小和尚两只眼都直了:“这糖葫芦好好吃!”
桃儿得意道:“是吧,我就说了!”
浮梦也赞同地点点头:“我就说糖葫芦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偏偏你们都不信!”
李崇渊头也不回道:“太腻。”
浮梦没好气道:“那是你们不懂欣赏。”
李崇渊看了她一眼道:“嗯。”
这坦率地让浮梦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小和尚和桃儿两个人坐在小河边,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糖葫芦,边吃还边说了许多的话。两个年纪差不多的小家伙,天上地下能说的太多了。
等到糖葫芦吃完,夕阳西下,路上行人渐渐往回赶去。桃儿也要回去,她站起身,对着小和尚道:“话说,你叫什么呀?”
小和尚摸了摸自己的光头说:“我叫云生,师父给我取的,他说他是在一个晴天捡到我的,那天有一朵很好看的云,所以叫云生。”
“云生……真好听。”桃儿笑着说,“我叫桃儿,桃花的桃。我走啦,我以后再去找你玩,我们拉钩!”
小和尚点点头:“好!”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拉完勾,桃儿就蹦蹦跳跳地往家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对着小和尚招招手道:“你若是想找我玩,就去城里的那棵桃树下,只要找到桃树了就能找到我啦!”
小和尚也对她挥挥手:“好!一言为定!”
等到桃儿的身影越走越远,小和尚才回过神来,又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有些想不通:“为什么找你要桃花树啊?难道你是桃花妖?”
小和尚也没真认真想,低头,便看到了在刚刚桃儿坐过的地方,有一片桃花瓣。他想了想,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捡了起来。他站起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那是他要回去的家。
浮梦在听到这小和尚的名字时神色一沉,他叫云生……所以……
浮梦心中有了答案,只是一时不敢确定,只是继续看着梦境。
那小和尚回到了寺庙,和师父说,自己是没有化到缘。他目光躲闪,就师父看来,必然一眼就知道他是在撒谎。可是师父却没有拆穿他,而是对他道:“奔走了一天你也累了,先下去休息吧。”
那小和尚原以为师父必定会打骂自己一番,可没想到师父这么宽容大度,便也开心了起来,连连保证:“下次我一定要化缘到好多好多的饭。”
师父笑着摇摇头:“化缘是为了修行,不是为了填饱肚子。红尘万千,化缘只是让你看到红尘的一种方式罢了。”
小和尚似是不太明白师父说的话,他只是点点头,或许等自己也成了师父,就能明白师父说的蝉意吧。
师父笑道:“去吧。”
小和尚得了令,便转身跑了出去。等到小和尚梳洗完毕,他一个人站在庭院的大树下,小心翼翼地把那桃花花瓣拿了出来。
他举起花瓣,似是给大树看,他说:“这花瓣的颜色和你不一样呢,不过你们都好看。”小和尚又悄悄补了一句,“她也好看。”
那庭院的大树轻轻摇着树叶,似在回应他的话。
那树上开满了白色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