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梦艰难地咽了口水道：“你确定？”
“自然确定。”孟婆笑了笑，别有深意地看了眼浮梦道，“再说了，你这次来，不就是为了找他吗？”
浮梦倒是对孟婆什么事都知道这件事并不意外，毕竟能瞒过地府的事可不多。
孟婆看着浮梦泰然自若的神情笑道：“地府的日子太单调，我们也需要些乐子。”
浮梦脸上挂着笑意：“理解理解。”
浮梦心中依旧忍不住腹诽，其实就是明明很想管闲事，但是因为身份摆在那，所以不能管闲事。
黑蛇引起的这一系列事，地府当然知道，只是有些事，地府插手不了。现在既然有个人来帮忙管，地府当然乐意开一条通道。
浮梦就是这个来替地府管闲事的人。
浮梦如是想着，顿时有了翻白眼的冲动。
黑蛇得了孟婆的命令走了过来，浮梦看到他身后还拖着长长的尾巴，那尾巴正有条不紊地继续拿碗舀汤的动作。
只是这般他全然不会顾鬼魂想要什么味道的孟婆，舀了什么灌什么，十分省事。
浮梦在这一瞬有些同情那些鬼魂了。
黑蛇来到孟婆的面前，给孟婆低着头行了个礼，看起来倒是恭恭敬敬。
孟婆笑着点点头，做了个手势道：“小黑，这位客人是来找你的。”
小黑。这名字。
浮梦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小黑抬起头，却没有看向浮梦，几乎是下意识看着李崇渊，脱口而出：“生魂？来找我做什么？”
他说话的时候，会阴恻恻地吐着信子，看起来有些吓人。
李崇渊是什么人，就算眼前是这般骇人的一条蛇，他也没有露出半分怯。
其实就算李崇渊有波动，面具下也看不出来。
不过浮梦就是能知道，李崇渊看小黑的目光和寻常的冷淡并无区别。
李崇渊道：“来找你问些事。”
小黑盯着李崇渊的眼睛，突然他的眼睛竖了起来，就像蛇类攻击之前的模样。浮梦连忙一伸手，拦在了两人之间。
浮梦脸上挂着笑容道：“不是不是，是我找你。”
浮梦笑嘻嘻地放出的妖气，她极少这般外露自己的妖气，便是李崇渊也能感受到罕见的压迫感。
小黑这才收敛了自己的气息道：“你认识那只狐狸。”
浮梦心中暗自叫苦，忘了这件事，李崇渊脸上的面具是姜锦堂的东西，自然也带着姜锦堂的味道，看起来这小黑对姜锦堂并没有多友善。
一双手敲了敲小黑的脑袋，小黑猛然转头，看到了孟婆详装生气的脸：“怎么能这么对客人呢！”
孟婆故意道：“没吓着你们吧？”
浮梦干笑两声：“没有没有。”
浮梦当然知道，孟婆哪里是怕他们吓着，无非是发现小黑的力量还不足以压过浮梦，怕自己的人受了欺负，还真是个护短的人。
小黑难得有些委屈：“他们是狐狸的人。”
浮梦看着小黑那本来就不太开心，变得更加不开心的神情，连忙道：“我们这次来和他真的没关系！我们就是想问你些事！”
也不知道当初姜锦堂抓这小黑的时候都做了些什么事，弄得小小黑一脸不快。
孟婆倒是很有风范，拍了拍小黑的头道：“她们问你什么，你只管答就是了，不用怕，我在这。”
浮梦：“……”喂，我们没想欺负人啊。
这如果不是地府，浮梦都打算直接一把药粉迷晕了，直接扒梦境了。奈何到底是别人的地盘，浮梦只得屈服道：“我们是想来问问巫水族的事。”
小黑看了眼浮梦道：“巫水族早就灭绝了。”
浮梦看着小黑道：“你不用和我们兜圈子，我们知道谁活下来了，又做过些什么。”
小黑冷笑道：“你既然什么都知道，那还来问我做什么？”
浮梦的神色全然沉了下来，显得极有魄力。浮梦一字一顿道：“曼珠沙华的种子，是你给陈甘的吗？”
小黑脸色一变，没有回答。
孟婆在听清浮梦的问话，转头看向小黑，言语之间也冷了下来：“小黑，你直说便是。”
小黑偷偷打量孟婆的脸色，最终点点头。
还未等浮梦继续询问，就听孟婆扬声问道：“为什么？”
那声音极冷，小黑听到那话顿是浑身一直，一动不动。
李崇渊一个箭步上去，抓住了孟婆的手往上一拽，低声道：“手下留情。”
浮梦这才发现孟婆刚刚的汤勺已经抵在了小黑的七寸处，如果小黑回答让孟婆有任何不满，他多半已经真的命丧黄泉了。
浮梦将孟婆拉到自己身边，叹了口气道：“孟娘，你怎么还是这火爆性子。”上一刻可以把人护在手心中，可若是发现了那人的不忠，就能在下一刻让它生命垂危。
孟婆冷冷道：“地府不容叛徒。”
浮梦急忙道：“别说得这么难听嘛，你这不是还不知道来龙去脉嘛！”浮梦转头对着小黑道，“你为什么要给他曼珠沙华。”
小黑有些低沉道：“你为什么会知道？”
浮梦抬头望天：“猜的。”
小黑：“……”
其实也不难猜，小黑盗的黄泉水，巫水族人的怨念成了土，那还需要曼珠沙华的种子。
不然无中如何生的有。
想来这小黑在盗取黄泉水之后，穿曼珠沙华而过，将种子隐藏在自己的鳞片下，这样就可以顺利带出去。
至于他是如何保存这花种，在合适的时候拿出来的，浮梦也就不得而知了。
一旁的李崇渊对浮梦的这一句话便想明白了很多事，他道：“那个陈甘，也是巫水族的人？”
小黑：“……你们怎么什么都知道。”
李崇渊冷静道：“猜的。”
小黑：“……”
浮梦看着旁边已经十分生气的孟婆，提醒小黑道：“你还是直接说吧。”
小黑见也隐瞒不得，便将自己的故事全盘托出。
彼时的小黑，还是一条小蛇。
小黑在自己小时候就发觉了自己和寻常蛇的不一样，蛇也生长在森林之中，他们喜阴，只是小黑比所有的蛇都跟喜欢阴。
其他蛇还会晒晒太阳，暖和身体，吸收天地灵气。可是小黑却只喜欢一个人躲在阴森的角落里，岩石下，丛林间。
到了后来他发现，他喜欢的不仅仅是阴暗的环境，更是阴气。
族里的长老很快发现了这条小蛇的与众不同，用气息探查他的体内，发现他是难的的混阴体，最适合他修炼生长的地方从来都不是树林，而是地府。
族里的长老无比感慨，这孩子虽然体质难得，却只怕难成大气。
蛇族和地府素来并无交情，总不能厚着脸皮上门求人收留。
没有了蛇族长老的压迫，小黑对修炼一事便没有了足够的所求，每天就吃喝玩乐，过得十分惬意。
说来也是机缘巧合，小黑在某天的午夜醒来，发现了自己家门口多了一条路。
这条路上布满了浅蓝色的光芒，周围都散发着它最喜欢的阴气。小黑十分好奇，也被阴气所吸引，便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很快，便来到了地府。
鬼魂对它这样的小蛇没有兴趣，它也不惧怕这些冰冷阴森的鬼魂，自己享受着这不一样的地方，打滚撒欢，十分快乐。甚至没了要回家的念头。
但是小黑很怕鬼差，那些凶神恶煞的鬼差，总会把活着的灵魂抓到阎王面前。
小黑想，如果被带到阎王面前，自己多半就会死吧。
它害怕了，所以总是躲。
小黑在地府阴气的滋养下，它变得越发强壮，觉得自己的妖力也确实变得更强了。却也因为这样的强壮，让它很容易被勾魂使者发现。
这天，小黑照往常一般来到了曼珠沙华的深处，放纵自己吸收着阴气。
就在这时，小黑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这脚步声非常非常轻，就像没有重量，可是踩在曼珠沙华上会有一丝奇妙的声音。
那是勾魂使者独特的走路方式。
看来勾魂使者就在不远处，小黑立刻直起身，左顾右看寻找着能够遮挡自己的地方。
它身上有浓重的阴气，太容易被勾魂使者察觉。
此时，听到一个声音对他道：“小家伙，你在躲勾魂使者吗？那你能不能变小，躲到我这来？”
小黑来不及思索，变成了一小团，朝着那个声音飞了过去。一双手迅速地包裹住它，把它往自己的袖子里一塞。
小黑躲到了袖子里，才意识到不对劲。
鬼魂大多只有灵体，没有实体，但是这人却能用实体环住它，只怕不是一般的鬼魂。
脚步声由远而近，小黑屏气不敢说话。
勾魂使者的声音响起：“是你啊。”
那人笑着道：“见过勾魂使者。”
勾魂使者似是笑了声道：“你见没见过一团黑色的小玩意？”
那人疑惑：“什么小玩意？”
勾魂使者似是停了片刻，方才道：“算了，没事了。你又在看花？”
那人笑道：“是啊，曼珠沙华真的很好看。”
勾魂使者似是点了点头：“孟婆让我问你，什么时候去她那喝汤？”
那人不以为意：“时候到了，自然会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