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梦不敢置信,再问了一遍:“你,不认识这只黑猫?”
夏飞荃显然被浮梦问得有些懵,犹豫了片刻问道:“难道我认识?”
浮梦见他满脸茫然,低垂下眼,深呼吸一口气,随即抬头露出个笑容道:“也没有,我原以为夏公子这么喜欢画画,一定是对画了解颇多。”
夏飞荃见浮梦笑得真诚,倒是也不疑心,挠挠头道:“我确实不曾见过。不过这画着实灵动,若是有缘我倒是想见识一下这位画画的人。”
浮梦笑道:“会有机会的,既然有缘,这幅画就送给夏公子了。”
夏飞荃面露惊喜:“那就多谢了!我一定会好好收藏的!”
浮梦见他看到那画面露的惊喜不假,亦心中一痛。李崇渊轻声问:“这样好吗?”
浮梦点点头道:“嗯,墨白会开心的。”
夏飞荃将画握在手中,又看了看,突然想起道:“几位是来找我的吗?”
浮梦拱手道:“是啊,掌柜的说有新酒,让我来请夏公子过去。敲了门没见您来开门,就冒昧闯进来了。还请夏公子恕罪。”
夏飞荃一听有酒喝,顿时喜上眉梢:“想来是我最近喝多了,所以没睡醒。既然有新酒,那我们就现在过去吧?”
夏飞荃下床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浮梦扶了他一把,方才没有跌倒。夏飞荃微微失神道:“总觉得我睡了好久了。”
浮梦轻笑道:“世间一天,梦里百年。夏公子想必是做了什么梦了吧。”
夏飞荃一拍脑袋道:“还真梦到了什么。不过梦到了什么呢,我实在也想不起来了……”夏飞荃皱着眉,努力想着什么,却实在想不出什么。
浮梦道:“梦本是假,想不起来也所谓。夏公子还是不用想了,别让掌柜的久等了。”浮梦对着夏飞荃做了个手势道:“请。”
李崇渊微微皱眉想要去拦住浮梦,却被姜锦堂一把拉住,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浮梦还不忘回头,对着李崇渊灿烂一笑:“将军,您和姜大夫先回去吧!今儿多谢了!”
夏飞荃听得奇怪,问了句:“李将军他们不一起吗?”
浮梦笑得爽朗:“他们俩不胜酒力。”
李崇渊就在夜色过半的时候收到了一只喝得醉醺醺的猪。
封若安把浮梦交给来接某人的李崇渊的时候,叹了口气道:“你别凶她。”
李崇渊点点头,补了一句:“我没凶过她。”
封若安一想,也是。
李崇渊抱着浮梦,闻着刺鼻的酒味道:“她喝了多少?”
封若安道:“没数,她自个也没数,想来心里难过,瞧见有便喝了。我也没拦,反正也拦不住。”
李崇渊继续问:“哭了?”
封若安摇摇头:“没有。”
李崇渊明白,谢过封若安,抱着浮梦往将军府而去。
浮梦喝得有些多,整张脸有些发红。她本来真身长得只是有几分憨态,看起来还算可爱,如今喝多了酒,看起来满脸涨红,非一般丑。
李崇渊却是神色未变一下,将浮梦放在自己的窝上,看了看天色,决定还是自己去大一盆热水,直接把当值的士兵吓出了一声冷汗。
李崇渊也没为难他们,而是挥手让他们继续,自己轻手轻脚地把一盆水端了回去。
李崇渊打开门,却看到浮梦正坐在桌子旁,手里拿着一杯茶,眼睛却盯着茶杯发着呆。她身上已经没有了那股刺鼻的酒味,只是脸依旧还是醉汉的红色。她怕是迷糊间给自己施法去了尘,去掉了那股酒味。
李崇渊关上门,将水盆放在一旁,走近浮梦的身边,轻声道:“你醒了?”
浮梦迷糊地抬头看了李崇渊一眼,咧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哟,木头你好呀。”
李崇渊一听她这话,就知道她压根都没醒,便转身把洗脸巾浸湿了拧干递到她的面前道:“洗把脸。”
浮梦盯着洗脸巾看了半晌,对着李崇渊伸出脸道:“不会,你帮我!”
李崇渊一僵:“自己来。”
浮梦不依不饶:“你帮我。”
李崇渊对浮梦一向好脾气,对着这样明显不会讲道理的浮梦,就算不是好脾气也没法不好脾气。他把洗脸巾展开,一点一点给浮梦擦着脸。
李崇渊下手温柔,浮梦闭着眼,也不说话。在这一刻,有些诡异的岁月静好。
李崇渊认真擦完,看上了浮梦睁开的眼。那眼睛黑且明亮,有着七色的光芒。
李崇渊看着浮梦道:“后悔吗?”
“后悔?”浮梦听到这两个字,笑了笑道,“你想问什么时候?”
李崇渊道:“全部。”
“全部啊……”浮梦眯着眼,想了想,轻笑了一声道,“不后悔啊。教他法诀让他便成人的时候不后悔,为他让人噩梦缠身不后悔,逼着他做出选择的时候不后悔。他看到了他想要看到的世界,我给予了他帮助,我既然问心无愧又怎么会后悔呢。”
浮梦喃喃道:“我只是没想到,他最后会选择那样的结局,我还以为他会和我一样决绝呢……木头啊,我和你说哦,我一直觉得墨白和我很像,没有家人没有朋友,依靠着执念往下走。我们都留不住东西的,和我们的牵绊也不会长久。”浮梦眯着眼看着李崇渊,用手抚平了他眉间紧皱的眉道,“木头,你也一样的。等你轮回转世了,你也不会记得我。不过你放心,我不是墨白,我不会缠着你的。等你的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会遇到不同的人,只是那些故事都和我无关了……”浮梦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困得闭上了眼,直直倒在了李崇渊的怀里。
李崇渊抱着她,逐渐收拢了自己的手臂,似是说给浮梦,也是说给自己听:“我不会忘记你的。”
李崇渊抵着浮梦的额头,轻声道:“这天下就你这一只猪,就算我轮回转世了,也会找到你的。”
李崇渊嘴角微微勾起:“所以别乱跑啊。”
浮梦却什么也没听到,兀自睡得沉。
浮梦从睡梦中勉强睡醒过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却看到了一张放大的脸,差点没生生吓死。
勾魂使者吐着红舌,露着那惨白的笑容正笑嘻嘻地看着浮梦:“哎呀,小家伙,终于醒了啊。”
浮梦吓得往后一退,却发现自己还是真身状态,连忙念了个法诀,恢复了人形,对着勾魂使者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勾魂大哥好。”
勾魂使者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哎呀,还真是在凡间呆久了,倒是也人模狗样儿的。”
浮梦干笑两声,不敢说话。
勾魂使者道:“那支白毫的事解决了?”
浮梦惊讶抬头:“你怎么知道。”
勾魂使者嘿嘿笑了两声:“这世间有什么是我们地府不知道的吗?话说,那笔呢?”
“在我……”浮梦习惯性就要伸手,突然眼珠一转道,“不对,你找那笔做什么?”
勾魂使者道:“反正断都断了,你留着也没用了。”
浮梦嘴角一抽:“不是,就算我留着没用,你们也不能趁火打劫啊!”
勾魂使者对着浮梦眨眨眼:“我没有趁火打劫啊。”
浮梦看着他伸出来的手道:“那你这叫什么?明偷暗抢?”
勾魂使者收回手,慢悠悠道:“我说小家伙,你不会说话就别乱说,我这可是来帮你的。”
浮梦满脸不相信:“帮我?你们有这么好心?”
勾魂使者摇摇头,啧啧两声道:“看来你对我们误解很深啊。”
浮梦小声嘀咕:“这是事实。”
勾魂使者见也糊弄不过,便道:“其实这笔深有灵气,这判官大人那正缺这么一支笔。”
浮梦瞪大眼道:“判官大人要的?”
勾魂使者认真道:“那是当然,不然我会来找你?”
浮梦心道,你找我的时候还少么,不过往前都是打着阎王的旗号,打判官的旗号,倒还真是头一遭。
浮梦眼睛一转:“判官大人为何会看上一支断笔?”她一副严防死守,你若是不告诉我,我就不给你笔的模样,十分霸道。
勾魂使者看着浮梦的样,只得叹了口气:“果然变聪明了。判官大人说,你这次把人的命途坂回正道,算是有功。这支笔既是你的好友,那便救他一命。判官大人自然有法子修好这笔。你也知道,判官大人的笔用来记功过,判生死,所吸纳的灵气非同凡响,若这支笔真的有缘,或许能再现人间。”
浮梦一听,惊喜万分:“真的?”
勾魂使者拍着胸脯保证:“判官大人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浮梦这才把装着白毫的木盒递到勾魂使者面前,郑重其事道:“那就拜托勾魂大哥了!”
勾魂使者收下木盒,感慨道:“还真没想到,你会为一支笔这般认真。”
浮梦笑道:“或许这便是阎王常说的,有缘罢了。”
勾魂使者朝她点点头:“行吧。”勾魂使者在步入黑暗之前,突然转头对着浮梦一笑:“对了,作为奖赏,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浮梦心下一抖,直觉没什么好事,却还是忍不住道:“什么事?”
“你身边,有人要死咯。”勾魂使者的声音消失在黑暗中,留着浮梦一脸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