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赶紧安抚舅舅,这才免于更多的责备。
这时手机又震动了起来,我赶紧躲到隔壁去接听。
诺诺,没事吧?刚才说话的人是谁?蓝宇煊问。
没事,是我舅。那个很晚了,你赶紧睡吧。
话没说完,舅舅又开始找我:许诺呢?又干什么去啦!
我匆忙对电话里讲到:舅舅在叫我,不说了,晚安,明天再联系哦~
蓝宇煊还没来得及回话,我已经挂了手机,冲回了灵堂。
认认真真的守了一夜的灵,在舅舅的监督下,连瞌睡都不敢打。结果等早上回姥爷家时,我们三姐妹连早饭都不顾上吃,倒在地铺上就睡死了过去。
左邻右舍这些天都来姥爷家帮忙操办丧事,家里女眷都集中在一起准备饮食招待帮忙的人。
大厅里烟火缭绕,是男性亲属和邻居们聚在一起说话抽烟,连我那俩保镖,也混杂在这些人中间帮忙。
因为是喜丧,不兴嚎啕大哭哀婉凄怨,场面自有一种带着淡淡哀愁的热闹。
在这一众来帮忙的男性邻里之间,有一个年纪跟我相仿的男青年,戴着一副小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文质彬彬,坐在一张特别为他辟出的桌子前写挽联。那一手秀气的毛笔字,和那文人气质,让他从一众烟熏火燎的汉子间跳脱而出,格外醒目。
舅舅喊这男子阿杰。
中午饭点,我帮着布菜,舅舅见我来了,专门把我召唤过去,跟阿杰认识。
阿杰是镇上中学校长的儿子,大学生,现在中学里任教。
阿杰可是我们这个镇子的骄傲,书法获得过好几个国家级的金奖,响当当的文化人!舅舅比了个大拇指,骄傲得仿佛在夸奖自己家的孩子,他可是我们镇的男神呢,全镇的姑娘都想嫁给他!
阿杰羞赧的微红了脸,小声的谦虚道:您过奖了,我哪有那么厉害。
舅舅拍拍他写的挽联,又向我推销:瞧这字,精神头多足,多潇洒啊!一看就是个文化人写的!
舅舅所言不虚,这字确实好,只可惜却屈尊在一个小镇里帮人写写挽联、春联,太过可惜。
舅舅又把我扯得近了些,我们家诺诺也是大学生,你俩都是大学生,肯定有共同话题,一会儿你俩坐一块儿吃哈!然后舅舅忽然起身,将我往他自己的座位上一按,便起身走人。
我被这么大力的一按,差点撞在阿杰的胳膊上。幸亏在堪堪碰到时,我抓住了桌子边缘,将重心拉了回去。
见舅舅要走,我慌忙站起来喊:舅舅你去哪啊!
我去抽根烟,你们聊!舅舅笑着摆了摆手,走了。
我心里知道这是舅舅要把我跟阿杰拉郎配,自然是坐不住的,但碍着邻里关系长辈面子,又不能明着表示抗拒,只得跟阿杰说:我还要去端菜呢,你先坐哈。
阿杰说了个:等可我已经一溜烟的逃了。
逃进了厨房,却听得二姨正在游说我妈:你家俩闺女该考虑考虑出路了。照我说呀,女孩子家家的,嫁人就是最好的出路。不管读多少书,工作上多卖力,归根结底,最后还不是要嫁人的?女人嘛,只有嫁了人,当了妈,才完成了作为女人的使命。
妈妈边炒菜边回话,表达了相反的观点:大清早亡了,你怎么还抱着老一套的思想呢?你这当妹妹的思想不是应该更先进一点吗,怎么比我这当姐姐的还封建?你看看微信上说的,新时代的女性,不应该被锅碗瓢盆丈夫孩子束缚,应该投身事业,为社会创造更大的价值。例如说我自己,现在,没有丈夫,但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小事业做得风生水起,难道这不是一种成就吗?难道就因为我现在是个大龄离异妇女,你就否定我的其他成就,说我是失败的没价值的人吗?妈妈最近为了拓展自己的外卖业务,频繁接触手机,有事没事就上网刷朋友圈和公众号,接受了许多新思想的熏陶,连说话都是一套一套的。真不愧是我妈,就是进步。
二姨被说得只有张嘴的份,没有出声的份。见自己说不过我妈,她只得丢下一句风凉话:那你就瞧着看好了,看你姑娘不听我的早点找对象,以后还嫁得出去不。便到旁边洗菜去了。
这话虽然本质上没有恶意,但话里那无意间带上的比较和诅咒的意味,却让人很不好受。从背影就看得出来,妈妈梗着脖子在那将锅铲挥舞得嚓嚓作响,显然是被气着了。
我上前去从她手里接过锅铲,小声说:妈,你去喝口水休息一下呗,我来。
妈妈看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无奈、不甘、辛酸、了然,最终还是一句话没能说出来,只得点点头,抹了抹眼角,去外面了。
其实她不说话我也明白她想的是什么,她是在告诉我:丫头,你可要争气,不能让别人把我们家人看扁咯。
在乡镇这样的地方,不管是什么目的而展开的宴席,女人始终都是最后上桌的,也是最最忙碌的。男人在外间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吆喝连连,女人在厨房里忙里忙外,汗流浃背。最后终于炒齐了所有的菜上了桌,可面前的碗碟里只剩残羹冷炙,宴席最大的贡献者,却最容易被人们忽略。
在这样的一个地方,你要跟人谈女人的家庭以外的价值、事业上的贡献,那是不可能有人听得懂,也不会有人赞同的。
在这里,每个适龄的青年男女,都要在生育的黄金年头里尽早成家。如果能生下男孩,就跟中了头彩一样,婆家就会到处宣传,媳妇和娘家人也倍感光荣。但如果生的是女孩,抑或者压根就生不出来,那不光是婆家对媳妇摆脸色,连娘家也会对这个女儿冷眼相待。
就像是下不出蛋的母鸡,没有生存价值,不把你杀来吃都算不错了。
你是天才,一秒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