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皇子终于被皇上记起来了,这消息碎在风中,飞快地传遍了后宫。
“殿下,我们真的要搬走了吗?”
虽然雪庭宫破败,但是人少清静啊,傅轻软有些舍不得,日后她要是再想给陆虔带些什么东西来就很困难了。
“嗯,”陆虔知道她在想什么,“怕什么,我不是在吗?”
陆虔绷着一张脸,雪庭宫的日子不是人过的,但是江暮宫的日子怕是也好不到哪里去,就算那是个刀山火海的火坑,他都是要去的。
——他父皇有心把他这个落魄的儿子提上来,他何乐而不为呢?
傅轻软听他这话,觉得有些好笑,一个小毛孩子,在她这个大姐姐面前充大人,真是……可爱得紧。
二人都没什么东西要准备,她就收拾了带来的食材后就和和陆虔去了江暮宫,江暮宫瞧上去比雪庭宫大了一倍不止,红墙绿瓦琉璃飞檐,脊兽呲出一口尖牙,皇家的恢弘大气此时一览无余。
一个宫装女子上前,袅袅娉娉地朝陆虔行了一礼。
“奴婢婉妆,问十三殿下安。”
“嗯,”陆虔挥手让人起身,小脸上有些拘谨,“你,你起来吧。”
傅轻软一脸惊恐地看着陆虔,这小孩常年没表情,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鬼上身了?!
陆虔当然没有被鬼上身,他只是将自己伪装成了个怯懦内敛的人,这样的孩子更适合当傀儡,也更符合他那个好父皇的心意。
挨个认了一遍江暮宫的仆从们,陆虔在婉妆想为他更衣时躲了躲,他扯着傅轻软的衣角,一双明亮的眼眸里尽是排斥。
婉妆见此,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傅轻软,带着一众仆从合上门出去了。
“殿下……?”
“嘘。”
陆虔打断傅轻软的话,伸出食指抵在她唇边,拉着她坐到书案前,提笔刷刷写下一行字。
——陪我演下去。
原来都是演的么?傅轻软长出了一口气,同时也想到了不少:他突然被皇上想起,未必也全是好事,只怕他现在处境比以前还要危险。
陆虔见她面上神情变化,暗暗一笑,又写下一行字。
——我只有你了。
一见到这句话,傅轻软哪里还会迟疑?她恨不得把这个小可怜搂在怀里亲两口,一转眼,陆虔垂着眼睫,投下一层阴影掩去了眸中神色,打眼一瞧,就像个被人抛弃的小猫似的。
傅轻软心中顿时豪情万丈:“放心,我一定会永远陪着你的。”
她没看见,自然也不知道陆虔眼里的神色有多阴郁,浓烈炽热的占有欲和克制交织,让人不寒而栗。
“轻软,你可不能骗我,不然我会伤心的。”
伤心的话,我可不能确定我会做出什么事情啊。
“不骗你。”
傅轻软拥住少年,安抚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好啦,我们更衣吧。”
江暮宫里东西准备了不少,听说都是皇上亲自安排的,傅轻软打开衣柜,里头琳琅满目的都是些华服长袍,上手一摸,就能晓得都是些上等的料子,绣花也都是金丝银线,和那日在夫子庙前看到的皇子们穿的别无二致。
“想穿哪一件?”傅轻软偏头问陆虔。
“轻软选吧。”
傅·选择困难症·轻·重度患者·软摸着下巴挑了许久,左一件又一件地在陆虔身上比划来比划去,陆虔也不生气不着急,虽然还是那副不亲近人的模样,但是面部线条要比在别人面前柔和得多。
“就这件吧!”
傅轻软拿出一件月白袍子,上面用泛着银光的丝线绣了竹林摇曳,领口袖口都是滚的白边,上头烫了一层云形暗纹,行动间浮现,煞是动人。
这神衣服衬人,也需要人衬,陆虔这般清隽的少年穿这个刚刚好,傅轻软熟练地给陆虔竖了个发髻,她回去后专门学了几天,现在已经梳得很好看了。
俗话说得好,佛靠金装,人靠衣装,陆虔换了身衣服后便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他往日一身不合身的大袍子,显得人瘦小,如今换了一身贴身的袍子,整个人看上去和小青松似的,说句“芝兰玉树”都不为过。
“哎呀,真好看,人都感觉高了一截呢。”
傅轻软笑着比了比陆虔的身高,惊恐地发现他真的不矮,背挺直了都比她高了——她一米六五啊!!
“殿下你这几天又长了?”
她明明记得她刚见到他的时候,他比自己矮了一个头啊!!
——其实那也是幻觉,她刚见陆虔时,他因为受了风寒才浑身无力,让她有了个错觉,其实陆虔那时也就比她矮了个五六厘米。
这大半个月来伙食变好了许多,他自然也拔高了一截。
“嗯。”
陆虔应了一声,见她那般模样,嘴角弯了弯,却被她一句话硬生生地说得垮了脸。
“这也太快了吧,你今年不是才23书网p;rdquo;傅轻软呢喃一句,正好撞上陆虔沉下来的眼神,慌忙改口,“十…十一岁?”
“我,十四。”
这话几乎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咬牙切齿的味道,傅轻软怀疑他想把自己吃了。
“啊,这,这样啊。”
她吞了吞口水,生硬地转开视线,咧嘴说道:“天气不错哈,殿下,咱们出去走走?”
陆虔不理她,瞪了她一眼后便自己出去了,傅轻软连忙陪着笑脸跟着。
这年头小孩可真难伺候,刚刚还口口声声说着“只有你”了,现在就甩脸子,不就是猜错了年纪嘛……好吧,是挺伤人自尊的。
“我给你做蛋糕好不好?亲手做。”
陆虔出门直奔书房,那些仆从好像是被下了什么命令,都不跟着,他也没说什么,没跟着正好,反正他也不想被人贴着监视。
身边,有傅轻软就够了。
“好不好嘛~殿下~”
陆虔从书架上抽了本书下来,一瞧,正是《千字文》,他刚翻两页就听见傅轻软撒娇似的声音,耳根红了几分。
毫无发觉的傅轻软还在说着话,她伸手扯了扯陆虔的衣袖,一双杏眸闪闪地瞧着他,全然是讨好的姿态。
——够给面子了吧?
陆虔咬肌微动,紧了紧拳头,随即又松开搭在了傅轻软头上,晃了两晃,有些无奈地道:“败给你了。”
——小伙子说话还挺老气横秋的哈。
得了恢复的傅轻软开心得很,满心都是捍卫了“孩子王”称号的喜悦,心中开始盘算回去后去买哪些材料给陆虔做蛋糕,于是错过了他红透了的耳朵。
那是陆虔的少年心事。
其名为傅轻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