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轻软更本不需要四皇子喊,自己便冲了上来,本想推开压着陆虔的四皇子,却在陆虔的目光下生生忍住了。
不行,我现在只是个小婢女,不能惹他,不然定会给陆虔带去麻烦。
傅轻软紧紧地咬住牙,生疏地行了个礼:“我……奴婢问四皇子安,各位殿下安。”
当今圣上膝下子嗣单薄,共十三个儿子,活到现在的五个,眼前的四皇子是娴妃之子,在皇子中是最年长的一个,六皇子身子不好,早就不来夫子堂读书了,九皇子是皇后之子,十皇子是一个宫女出身的贵人生的,如今归在娴妃宫下,故而十皇子极为巴结四皇子。
“平身——”
四皇子拖长了尾音,刚刚陆虔的表情他看得真切,虽然只有一瞬,但能让死人似的十三变脸色,只怕二人关系不简单呐。
四皇子放开陆虔,挑眉一笑,“你是十三的人?”
“是。”
傅轻软默默蹭到了陆虔身边,抿了抿唇,有些摸不清四皇子的心思。
“那你定然日日都陪着他吧,”四皇子咧嘴一笑,“你和本皇子说说,他有没有去御膳房透过东西?——别怕,你说真话,要是十三回去敢打你,就来眀光宫。”
这话说得阴险,他早就把陆虔加了个偷盗的名,只是没有证据,这时见傅轻软是陆虔的婢女,便想暗示她,只要她做了伪证,能把她调到眀光宫去。
一边是不受宠的落魄皇子,一边是炙手可热的夺嫡热门,其中利弊,再清楚不过了。
陆虔身上还痛着,但他却不动声色,只是看向傅轻软的目光中带着难以形容的复杂。
——他以前有过很多仆从,但是他们一个个都抛弃了自己,傅轻软,她也会是其中的一个吗?明明她和那些人要不一样……
傅轻软可不吃四皇子这套。
“四皇子说什么呢,奴婢日日夜夜陪着十三殿下,可从没有见过他偷东西,怕不是四皇子弄错人了?”
“那你说说,这是哪儿来的?!”
十皇子把之前傅轻软给陆虔的蛋糕扔在地上,洁白的奶油落在地上,一瞬间便变得肮脏不堪。
“他怎么吃得上这么好的东西?这只有皇子才配——”
话音还没落下,四皇子就变了脸色,陆虔瞥了眼九皇子,眼底滑过冷嘲。
真是个蠢货。
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九皇子眉头一皱,赶在四皇子说话之前说道:“十弟,你这话,是在指责母后吗?”
陆虔在宫中过得还不如个下人,这是事实,但是却不能摆到明面上。
十皇子这话一出口,正中陆虔下怀,九皇子之母是当朝皇后,她治下要是出个“皇子不睦”的事情来,传出去指不定要被前朝参上一本。
“我!”十皇子自知理亏,连忙求助似地看向四皇子。
四皇子暗地里把他骂了一千遍,却还是只能出手救人:“老十不过口误,九弟何必给他扣这么大一顶帽子?”
“四哥搞错了吧?”九皇子上前一步,冷冷地看着高他些许的四皇子,气势却丝毫不输,“给当今皇后的名誉,是一句口误就能让你轻易揭过去的么?”
“不是,”陆虔开口道,“皇后治下,臣日子过得极好,十哥那话说得真是让我心惊。”
这下,可没人不惊诧了,陆虔往日挨了打骂都从不做声,任由他们去吵,在旁边站成一个木头桩子,今日竟然帮着九皇子说话?
陆虔目光冷寂,他的视线掠过众人,最终低了下去:“我自知不如各位兄长,但是却也是父皇之子,十哥和四哥的话让我实在是……”
说着,声音竟然染上了几分哭腔。
卧槽?
这下不仅是惊诧了,简直就是惊吓!
傅轻软也被吓了一跳,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了陆虔。
“殿下……”
“实在是什么?!”
一道怒声响起,身穿明黄龙袍的男人走来,他身边无轿无撵,只跟着个老太监,浑身上下的气度却是让人心悸。
“参见父皇!!”
“参见陛下!!”
刚还剑拔弩张的一群人霎时跪成了一片,四皇子脑中忽然闪过今日种种,陆虔故意在众人面前拿出蛋糕,下课不径直回雪庭宫而是慢了一步,而是让他们几人堵在了这儿,都太巧了。
他明白了!
这小子早就知道今日父皇会来,故意演这么一出戏给父皇看!!
他目光一转,正好对上了跪在旁边的陆虔的眼睛,那双形状漂亮的眼睛中,正明晃晃地带着嘲讽的光芒。
这个孽种!
皇上见众人跪伏,视线落在陆虔身上,情不自禁就想到了那个在他臂弯中笑靥如花的女人,张了张嘴,却到底没有喊他,而是转开了视线。
“复儿,你说,是怎么一回事。”
九皇子领命抬头,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遭,丝毫没有添油加醋——他也不知道父皇来了多久,说岔了倒霉的还是自己。
“嗯,”皇上阴晴不定地看了眼十皇子,想起他那个爬床的娘,心里闪过一丝厌恶,要不是当初那女人怀孕了,早就把她杖毙了,没想到儿子也养不好,果然是下贱的命,“小十,你有什么想说的?”
十皇子哪里还有想说的?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十几年了父皇都不曾管过陆虔,今日却有了为他出头的心思?
“儿臣知错,儿臣一时鬼迷心窍,说错了话。”
十皇子磕头认错,刚刚四皇子摁着陆虔打都没出事,如今他只是说了两句,就被父皇拎了出来,其中差距不可谓不大。
陆虔乖乖跪在一样,他看着一脸别扭的傅轻软,眼中情绪难得的软了下来。
今日正好是七月半,赶上了他母亲的忌日,在他那个薄情寡义的父皇心里,死了的人不仅不会消失,反而会随着岁月带来的磨难而变得愈发的完美,且近日有几个术士给他进献了“仙丹”,自持是真龙天子,受天道庇佑,见他这个“大煞”的儿子也少了些他往日不肯示人的惧怕。
——他的皇位来得不正,便格外信命。
“罢了,你禁足一月,小惩大诫。”
他打小就活在夺嫡之中,他自己做了兄弟阋墙之事,却决不允许自己的儿子做,他目光又一次放在了陆虔身上,皇子之间的平衡是该动一动了。
“不过,你说得不错,十三的日子过得实在是不像话了些,明日搬去江暮宫去吧。”
江暮宫就是陆虔生母曾经的居所,只是在她死后便再没人住进去过了。
在众人各不同的目光中,陆虔再次磕首一拜。
“儿臣谢父皇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