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番话,郝漫清抿紧唇,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她并不知道景然祯想干什么。
以一个奴才的身份,在天子面前说这种不合适的话,恐怕谁都会受罚。
这是在故意提醒她,让她看清楚景司怿是真的没有任何感情了吗?
景司怿眯起眼睛,缓缓走到景然祯面前,看着便像是即将发火的样子。
迎着他的目光,景然祯并没有害怕,反而露出一抹淡笑,“奴才说的没错吧?皇上。”
芙蓉和柳宁面面相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皇上肯定要下旨责罚了。
可下一刻,景司怿不仅没有做什么,反而转过身,缓缓走到郝漫清面前。
“这些是你心里的话吧?”
郝漫清听得愣了愣,“什么?”
“一个小小宫人,怎么敢当着朕的面说出这种话来?若不是你教的,绝不会如此胆大妄为,看来你对朕还真是有很多不满啊。”
景司怿嗤笑,沉声道:“你有什么话就当面说,不用叫一个宫人来特地出头,怎么,看着朕被如此低贱之人忤逆教训,你心里很好受是吗?”
听到这话,郝漫清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似是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误会自己。
眼看着她要受委屈,景然祯立刻上前两步,“这件事和皇后娘娘没有任何关系,娘娘从来没有教奴才什么,这都是奴才自己想说的。”
“是吗?”
景司怿瞥了他一眼,嘲讽道:“一个刚进芳华殿,在皇后身边待了两天的宫人,竟然能把朕和皇后的事情摸得一清二楚,还突然出口质问,你觉得朕会相信这是你自己想说的?就算是要说,那也是跟在皇后身边许久的芙蓉说。”
闻言,景然祯张了张嘴,一时没有想好要如何解释。
看着他们僵持的样子,郝漫清痛心疾首道:“皇上,您何时变成这样疑神疑鬼,胡乱猜测的性子了?不说臣妾从来没有让他说这些话,就算他说了又如何?难道这些话不对吗?”
“你……”
“皇上您就是变心了,就是没有以前那么在乎臣妾了,也没有想过来芳华殿好好陪着臣妾,臣妾心有不满也是正常的,皇上您为何要生气?臣妾看,您是被人戳中心思恼羞成怒了吧?”
她打断景司怿的话,直到质问完才停下来。
这样的话任谁听来都是心酸,要知道在所有人眼里,帝后是大端最恩爱的夫妻,如今突然之间变成这样,自然让知道的人唏嘘不已。
景司怿紧紧攥着拳头,脸色已经彻底变了,“朕若是变心,今日根本就不会来芳华殿,你是不是存心因为朕和殊妃亲近,就找事闹事?”
“臣妾没有闹,是皇上您不愿意承认自己变心了,一旦您承认了,曾经那个信誓旦旦只喜欢臣妾的您,就成了个说话不算话的伪君子,所以您今天来看臣妾还是孩子都不重要了,您走吧。”
郝漫清转过身,闭上眼睛不愿意再看他一眼。
这副受伤的样子,看得景然祯心疼不已。
他有多想冲上去好好打景司怿一顿,可是以他现在的身份做不到,也不能做。
不过这也是好事,他终于可以趁虚而入了。
景司怿冷笑两声,仿佛彻底被激怒了,“好,很好,今日你可真是过足了嘴瘾,既然你这么喜欢说,那就留在芳华殿,和你这个能言会道的手下好好说!”
“皇上,您……您这是何意?”芙蓉忍不住上前,听出来几分不对劲。
景司怿再抬头,神色已经冰冷的让人害怕,“从现在开始,封住芳华殿,让皇后好好说,不被外人打扰的说!”
说完这话,他转身就走,根本没有给众人缓神的余地,就连见惯了大场面的小六也懵了。
芙蓉吓得追在后头,“皇上恕罪啊!娘娘害喜心情不佳,这才一时糊涂说错话,娘娘怀胎不易,还是皇上网开一面,让娘娘能出去散散心也是好的!”
“别求了,芙蓉你给本宫回来!”
郝漫清猛地抬头,冷冷道:“既然皇上要封,那咱们遵命就是,本宫没什么不能忍受的,毕竟曾经还被皇上打入过冷宫。”
闻言,景司怿冷哼一声,转身踏出殿门。
小六愣愣的站在原地,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的上前两步,“皇后娘娘,您千万别把这些话放在心上,皇上就是生气了才会如此冲动,您……”
“不用说了。”
郝漫清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皇上心里是怎么想的,本宫一清二楚,他以前还在乎本宫的时候,就算再生气也不会轻易责罚,你让人把本宫的芳华殿封住吧,反正本宫也不想出去了。”
说完,她转身进了正殿。
小六转头看看芙蓉,见她露出无能无力的苦笑,也只能叹了口气,“皇上和皇后娘娘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这个啊,公公还是问问皇上吧,皇后娘娘什么都没有做错。”芙蓉上前两步,“我送你出去,顺便去内务府拿点东西回来,到时候你再封住宫门吧,否则那些拜高踩低的看宫中变天了,不知道会不会特地克扣娘娘的吃穿用度。”
芙蓉做出一个情的手势。
“不会不会,我去内务府嘱咐一声就是,娘娘怀着皇嗣谁也不敢怠慢……”
两人边说话边走了出去,留下柳宁和景然祯还站在原地。
“你以后别乱说话了,这次的事情都是因为你。”柳宁拍了拍他的肩膀。
直到柳宁都离开了,景然祯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回过神来,缓缓走进正殿。
看到郝漫清正趴在桌案上哭泣,他顿时有些揪心的上前两步,“皇后娘娘,今天都是奴才做错了,奴才不该冲上去说那些话,否则您也不会被禁足。”
闻言,郝漫清缓缓抬头,一双红肿眼睛暴露在他面前。
她抿了抿唇,轻声道:“本宫……是不是真的要失去皇上了?”
“都到这个时候了,娘娘您竟然是为这个哭泣?您怎么不为自己考虑?皇上做的这么过分,根本就没想过您会伤心难过,您就别把自己搭在他身上了行不行?”景然祯顿时急切的劝告道。
一直以来,他都想不通郝漫清到底是怎么想的。
明明他不比景司怿差,只不过是这个男人以前做着靖王,名声比他在外面好听罢了。
若是图什么英雄名号,那他努努力也能证明自己,若是图景司怿的聪明才智,那他的城府也并不在话下。
可如今看来,郝漫清图的就是钟情专一,这些景司怿都给不了,只有他能给。
“本宫什么都明白,本宫陪着皇上这么多年,知道到了这个地步,以后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重归于好的可能了,所以心里难受罢了,你让本宫缓缓,本宫可以打起精神的。”郝漫清抹去眼泪,可看起来依旧很是难受。
景然祯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低下头,熟练的开始沏茶,“娘娘若是难受就责罚奴才吧,今日全都是因为奴才,才害得娘娘您被禁足出不去。”
“本宫怎么可能责罚你?你看皇上对本宫冷言冷语的,只有你敢冲上去为本宫抱不平,本宫心里很是高兴,何况禁足是皇上不怜惜本宫了才会这么做,和你更是没有半点关系,你不必在心里自责。”
郝漫清立刻解释两句,还在担心他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在心里一直偷偷愧疚。
听完这番话,景然祯心里五味杂陈,半晌都不知道说什么好,“皇后娘娘,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不会是想方设法给皇上认错服软,想要再回到他身边吧?”
“本宫回不去了,就算本宫还喜欢皇上,皇上也不喜欢本宫了,这是没办法的事,除了看开,本宫无事可做,何况这件事根本就不是本宫的错,是皇上确确实实冷淡了。”郝漫清闭了闭眼,显得有些无助和绝望。
景然祯定定地望着她,低声道:“不,娘娘只是觉得皇上喜欢上了其他人,并没有真正的意识到,皇上根本就不是一个好男人。”
“住嘴!你怎么能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郝漫清吓了一跳,连忙抬头看看外头有没有人听见。
景然祯不以为意道:“奴才都敢在皇上面前那样说了,现在也根本没有什么好怕的,皇上原本对您说的那些海誓山盟都是假的,他转眼就可以厌弃您再移情,说到底不过是个花心的人。”
听完这话,郝漫清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景然祯眸光微闪,接着道:“皇后娘娘,您也别怪奴才说话难听,皇上恐怕对您早就没有意思了,他之所以忍这么长时间才宠幸其他女子,就是不想让知道他说过不碰后宫女子的天下人,骂他是个说话不算话的伪君子,您一定要相信奴才。”
他说完后,郝漫清良久都没有吭声。
在这种时候,她突然很是佩服景然祯说话的能力,能将黑的说成白的,若是意志不坚定的话,或是她这样知道一切都是虚假的人,恐怕定会觉得很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