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出她在压着嗓音,郝漫清拼命让自己镇定下来,想要伸手拿夜明珠的时候,突然一阵猛烈的咳嗽。
宫女愣了愣,目光复杂的抬头打量她。
而郝漫清咳嗽了一阵后,将捂嘴的手帕拿开,上面点缀着让人心惊的鲜血。
宫女跪在地上,直勾勾盯着郝漫清手掌心里的手帕,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
芙蓉终于发现她的不对劲,立刻上前拍拍她的胳膊,“你还跪在这里做什么?既然已经送完,那你就离开此处吧,不要再惊扰了娘娘,娘娘病的很重。”
“你送她们离开吧。”郝漫清冲她点点头,使了个不太明显的眼色。
芙蓉会意,连忙上前两步,“跟我走吧。”
高个宫女愣愣的起身,盯着手帕良久都没有反应。
还是身边的宫女拽了她一把,她才后知后觉的转身离开。
到了外头,她迫不及待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皇后娘娘这样病重,还咳出血来了,难道是已经……无力回天?”
“说什么丧气话呢!这种话也是你们能说的?娘娘就算再身子不好,我们也有办法医治,你们吴国就不用操心了。”芙蓉白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可她如此心虚的离开,根本不能让人信服。
高个宫女若有所思的站在原地,望着凤栖宫的殿门,良久都没有挪动脚步。
看出她在出神,宫女小心翼翼道:“难道皇后娘娘这回真的病了?”
“眼见为实,你也看到了,八成是真的。”高个宫女攥紧拳头,不再压抑自己的声音,说出来的话竟然像个男人。
宫女压低声音道:“军师大人,那我们现下还去不去太医院验证?”
“不用去了,立刻回到住处,我要找到治愈重风寒的药方。”景然祯说完,立刻转身离开。
芙蓉折返回凤栖宫里殿,一脚刚踏进去就松了口气,“奴婢看景然祯那样子,是彻底相信您病了。”
闻言,郝漫清也着实松了口气,“那就好,不管怎样,本宫只希望他能够老老实实的相信。”
“不过娘娘,您那带血的手帕是怎么回事?要不是奴婢知道您根本没有病重,差点就相信了,方才快吓死奴婢了。”淑琴拍拍心口,想到自己差点失态,不免一阵自责。
郝漫清轻笑道:“本宫思来想去,觉着也只有这样才更像是重病的样子,所以特地让芙蓉拿着帕子弄了点鸡血在上面,景然祯见过这样的病人,若不这样糊弄,恐怕他根本不会相信。”
“原来如此。”
淑琴了然的点点头,而后对她竖起大拇指,“没想到皇后娘娘心思如此缜密,奴婢实在是佩服,这回景然祯相信了以后,定然会密切关注娘娘的病情。”
听到这话,郝漫清的笑容就消失了许多。
她点点头,沉吟道:“你们说得对,恐怕从现在开始,本宫就要好好的提防景然祯,时时刻刻装出病重的样子躲过监视了。”
从此刻开始,她们谁都不能放松警惕,一旦被人看出端倪,也就前功尽弃了。
芙蓉和淑琴自然明白这个道理,面面相觑后,俱露出坚定的目光,“放心吧娘娘,奴婢们守紧口风,这件事除了皇上以外,定然不会和另一个人提起此事。”
“你们向来口风紧,本宫心里是知道的。”郝漫清点点头,心里很是欣慰。
兜兜转转,她身边还是有两个尽心尽力的宫女陪伴,以后做什么事也方便许多,最重要的是,她再也不担心会被背叛了。
入夜后,除夕家宴照常举行,后宫人都去乾坤殿前候着了,凤栖宫周围显得很是冷清。
郝漫清知道周围没人,便想着出去走走,可还没出凤栖宫的宫门,就见白天那个宫女就站在外面,正出神的盯着宫门,显得心事重重。
她裹紧狐裘,虚弱的轻咳两声,“你不是吴国派来的宫女吗?在本宫的殿门前做什么?”
闻言,景然祯回过神,这才后知后觉的跪下行礼。
“不必多礼了,起来吧,本宫只想知道你在这里做什么,一个吴国宫女不可以随便在后宫走动,难道你不明白吗?”郝漫清越说越生气,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景然祯愣了愣,继而跪在地上,“皇后娘娘息怒,奴婢不是故意为之,只是奴婢不宜在除夕家宴上伺候,所以想在后宫里走走,没曾想走着走着就迷路了。”
“满口胡言!你若是能迷路,白日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给娘娘送礼的?”淑琴立刻呵斥,眼里满是忌惮。
景然祯越发惶恐的解释:“奴婢是被内务府的一个小公公带来的,且身边还有同伴,如今只有奴婢一人,所以……”
“地上都是雪,别跪着了,进来吧。”
郝漫清轻咳两声,这才搭着芙蓉的手缓缓走进去。
听了这话,景然祯不由愣了愣,犹豫片刻还是起身跟过去。
到了正殿,他顿觉暖和了许多,“娘娘,殿里有三个火盆,外面天寒地冻的,您身子又虚弱的很,去外面做什么?”
“往年的除夕家宴,本宫这时候已经坐在皇上身边了,今年因为得病不能过去,所以本宫就想着出去走动走动,听听乾坤殿的热闹,也好过自己守在冷清的宫殿内。”
郝漫清柔声解释,摆手道:“淑琴,你去端一碗姜茶来,本宫看这宫女冻的不行了,若是像本宫一样得了风寒又缠绵成重病,那可就不好了。”
听她提起此事,景然祯立刻抬头,试探着问道:“娘娘,您到底得了什么病?不瞒你说,奴婢略通医术,也许能够帮上忙。”
看着他认真的模样,郝漫清心里百感交集。
她根本不想要景然祯如此的关心,也想不通自己到底有什么好的,能让这个男人如此执着。
可如今转念一想,也许世上的事有因就有果,景然祯坏事做尽,看起来好像没有任何破绽,可却偏偏栽在了她的手里。
思及此,郝漫清淡然道:“风寒加重,再因着本宫以前受过许多次伤,且有几次都是致命的,所以旧伤新伤使得身子亏损,世上所有的灵丹妙药都没用了,知道本宫为何让你进来取暖吗?”
景然祯不解的摇摇头,“也许是因为娘娘心地善良,即便知道奴婢是吴国宫女,也要让奴婢进来暖和暖和。”
“不止是这样。”
郝漫清勾唇轻笑,眼里满是哀伤,“本宫就是想再多活一阵子,看看积德行善能不能够延长寿命,本宫真的不想死,可也真的是无力回天了。”
“怎么会这样!”景然祯激动的起身,一时嗓子也有些粗重了。
郝漫清皱皱眉,抬头疑惑的看着她,“你为何如此激动?”
闻言,景然祯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他坐下来,不自然的拽了拽衣袖,“奴婢就是觉得皇后娘娘母仪天下,不该是这样的结局,听着有些接受不了。”
“本宫刚开始也接受不了,从前是不想死,现下是想多活一阵子,想再看看美好的蓝天,看漫天大雪,想等到来年春天的时候看看花开,不过本宫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还未可知。”
郝漫清怅然的说到此处,突然绽颜一笑,“不过本宫现下算是看开了,若是真的死了也无妨,到时候本宫希望所有与本宫有过瓜葛,不管有恩还是有仇的人,都能亲自送本宫入皇陵,从此以后尘归尘土归土,恩怨情仇一笔勾销。”
听了这话,景然祯的脸色越来越复杂。
看出他在考虑什么,郝漫清在心里松了口气。
她这番话就是在暗示景然祯,想要在自己薨逝的消息传出去以后,这个男人能够从吴国回来。
既然如此在乎她,那专程回来一趟也没什么吧?到时候布下天罗地网,景然祯定然无处可逃。
思及此,郝漫清心里突然轻松许多。
良久之后,景然祯才若有所思道:“娘娘看开了,连仇人到场都欢迎,应当是放下过去了,不过奴婢很好奇您的仇人是谁,娘娘是一国之后,没有什么是您报不了的仇。”
“不,有个人本宫确实是无可奈何,他叫景然祯,是一个逃出去的罪臣,本宫若是不抓到他,恐怕是死了也不能安心,毕竟这大端还在危险之中。”郝漫清毫不犹豫的说出这话,似乎一点都不害怕她会出去乱说什么。
景然祯抿了抿唇,轻声道:“娘娘为何如此怨恨此人?奴婢也听说过,这个景然祯贼心不死,想要和皇上作对,可和娘娘您应当没有什么仇怨才对。”
“他屡次算计本宫,拿本宫最在乎的人逼迫,本宫怎么可能眼睁睁看他给本宫的女儿下毒,到头来还无动于衷呢?”郝漫清紧紧咬着牙,说出这话的语气也很是冰冷。
景然祯眸光微闪,不动声色道:“也许是不得已而为之,他没有给解药吗?”
“给了,那也是本宫想办法要回来的,不过本宫一辈子都不能原谅伤害本宫女儿的人,更何况此人还想夺本宫夫君的江山,本宫是不会眼睁睁看着他肆意妄为的。”郝漫清定定的看着她,眼神很是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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