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圣僧离宫以来, 皇宫里似乎就真像少了神佛庇佑一般,三天两头出事。
尤其是皇帝与皇后,皇帝这头刚清醒又吐血昏迷,皇后更是被刺伤至今卧床不起, 宫内人心惶惶。如今只能依靠太后她老人家重新出山挑起大梁, 稳定朝堂内外的局面。
朝廷的事比较难办, 如今江南局势本就复杂而长乐公主又惹下这等大祸,亲手杀死驸马和承平伯一时间朝野震动群情激奋,百官必要长乐公主给个说法。靖国公年过七十都拄着拐进宫求见了,若不是皇帝还没醒,估计又得气晕一次。
比起这些令人头大的正事,后宫那点子事务便鸡毛蒜皮了起来。太后实在没那耐性一一处置分辨她们,把长乐先往坤宁宫一关让她照顾她母后,既省得出来挨了朝臣的眼又免得她发疯找赵珍麻烦。
至于莲儿和赵珍, 按宫规给莲儿发了赏赐和御医, 赵珍那将她身边所有宫人从上到下换了个遍,再禁足不允许出宫其他就先不管了, 毕竟她行刺公主刺伤皇后都是大家亲眼所见,要不是她有了身孕, 太后真想直接把人关进冷宫。
“婕妤, 您的安胎药来了。”阿珠端着她亲自熬的中药, 敲了敲内殿的门。
“进来吧。”
阿珠听到答话, 推门而入,见莲儿坐在窗口发呆将药碗搁到桌上, 拿了件披风走过去。她把披风轻轻地搭在莲儿的身上,笑道,“婕妤有了身子, 这夜风当口多注意些才是。”
莲儿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嘲讽,她看向黑洞洞的窗外,眼神里透着些迷茫,却仿佛不知能与谁说。
“若是圣僧在就好了……”莲儿喃喃。
阿珠闻言一顿,随即笑了笑,“听闻圣僧那正在建堤治水,希望一切顺利吧。”
见莲儿犹自出神阿珠神色挣扎了一下,终还是将那药碗端了过来放到莲儿眼前,“婕妤快趁热喝吧,这是御医特意给您开的药,保身子用的。”
莲儿接过药碗,静静地看了一会。她本来就没有怀孕其实不必喝什么安胎药,假怀孕这事是她早在把赵珍推上皇帝的床的时候就谋划好的,如今事情的进展却和曾经的想象大相径庭。
她的视线无意识地转向床底,不知为何想起皇帝吐血时的神情,原来皇帝的身体比她想象中还差或者说那药的效力比她以为的还要好,她知道自己的药再用下去皇帝必然会撑不住了,却不知要如何收手。
“婕妤?”阿珠见莲儿看着床底,神色颇有些不自然,“凉了就失了药性了。”
莲儿被她唤回神,点点头,将手上黝黑的苦药一饮而尽。
皇帝的事暂且不论,赵珍她却绝不会放过,否则莲儿已经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好坚持下去的。
而此时被她惦记的赵珍烦躁并不比她少,她当时头脑一热不仅没有为安城报仇,如今还可能要将自己搭进去,虽说手头暂时有这个保命符,但她万万没想到莲儿又在这时候蹦了出来坏她好事,现在保命符也不知能保多久。
正在赵珍进退两难之际,一个轻巧的身影悄然落到屋顶,翻身入窗。
赵珍一转头就见到穿着夜行衣的胡风,吓了一跳,随即眼底却露出喜悦,“你来了!”
胡风也不想与她再有过多纠缠,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药包放在桌上,道,“这是你要的东西,我们两清了。”
“等等!”赵珍忙唤住他。
胡风回过头,见着明明灭灭的烛光打在赵珍的脸上,显得十分彷徨,他微皱了皱眉,“还有何事?”
“你,你能帮我给大皇子带封信吗?”赵珍似乎也知道自己这样有些过分,却仍期待地望向胡风。
“抱歉。”胡风想也不想地拒绝,若只是后宫争斗他以权谋私帮上一把并无关大局,待主子回来他自会领罚,可一旦涉及大皇子,涉及他们的大业便是绝对不可能的!
“我没有要做什么,只是想安慰他,如今我与安城……”赵珍微偏过头,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她眼角滑落,“我怕他做出什么傻事。”
胡风抱着胳膊冷眼瞧着,并不为其所动。
赵珍见他油盐不进,一咬牙,擦了擦眼泪,昂起头狠辣的目光直逼胡风,“胡将军就不怕我将您夜入宫门,擅闯妃嫔寝殿的事告诉太后吗?”
胡风眼底闪过一丝暗芒,他上前一步,对着下意识瑟缩的赵珍伸出手,撩了撩她脖颈的长发,轻笑,“赵贵人尽管去说,顺便把胡某人为何闯宫、闯得是哪位妃嫔的宫殿也向太后提一提。”
赵珍一咬牙,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那胡将军也不怕被人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胡风动作一顿,脸上杀意毕现,“你什么意思?”
赵珍眯起眼,“我什么意思胡将军自己清楚,你可没太多遮掩。”
没错,胡风表面上出自江南家世清白,但赵珍已经知道他实际上来自关外,又姓“胡”,这还不够明显吗?她相信胡风和三皇子必定有联系,可因着之前的一些私心并没有及时告诉钟裴率和安城,如今她身边的宫人被太后换了一遍,再想联系钟裴率却找不到机会。
胡风也算是对这女人刮目相看了,他轻轻一勾唇,猛地掐住了赵珍的脖子,“既这样,就对不起了!”
赵珍没想到他真的会对自己下杀手,使尽全身力气挣扎,拼命地扯住他的胳膊,“你……你,我救过你……”
“忘恩负义我自然会有报应,”胡风其实也不好过,但他不能再错下去了,“该下油锅还是入炼狱我都会受着,”他看着不住挣扎的赵珍,想起当年那双清丽灵动的眼睛,脸色一黯,“希望下辈子,我们不会再遇见。”
“放……手……”赵珍已经喘不上气痛苦的眼泪不断涌出,她的手奋力地向桌上摸去,好不容易握上烛台却被胡风一把挥开,火星撩到她的肩头,迅速地烧开衣衫一角,烫得她脸色更加痛苦。
胡风见状一狠心,准备亲手了结这段孽缘,但目光一撇,却愣住了。
“你……”
赵珍感觉到他力道放松,猛地一抬脚往他的下面踹去,在他下意识闪身时抓住机会挣开了束缚。
胡风站在原地看着赵珍肩头露出的纹身一角发愣,刚才其实是他自己松的手,不然以赵珍那三脚猫功夫在他面前无异蜉蝣撼树。
赵珍实在没了力气,靠着桌子支撑才没软倒下地,她压着声音咳嗽喘气,眼睛却不敢离开面前这个危险的男人。赵珍已经下定决心,只要他敢再靠近一步就大喊,和他玉石俱焚!
胡风对用凶狠而警惕的眼神直瞪自己的赵珍半点没在意,单手便制住了她的挣扎迅速捂住了她的嘴,他颤着手撩开她肩头的衣裳,那个暗红纹身终于还是完整的露了出来。
胡风抬起眼,重新打量赵珍,眼底晦暗不明。
*
季无忧千算万算也想不到,胡风和赵珍已经纠缠不清了。
其实这也不怪他,原书上很多事一笔带过或根本都没提,他就算再记忆里超群逻辑推演一流,也摸不清那作者的脑子是什么构造,怎么就能折腾出这么多狗血又毫无逻辑的东西出来!他原以为的攻略其实不过是一本只会误导的残卷,许许多多的事得靠自己亲自摸索。
什么都还不知道的他现在却满心狂喜,不为别的,在他们几个时辰的努力下,那缺口终于堵上了!或许真的是老天爷保佑,雨势渐渐小了下来,奔腾的洪水也被他们重新挡回河道之内,在坝间缝隙里最后的细流被卡断的瞬间,随着知县一声高呼,“堵,堵上了!”
所有人身子里的那根发条好像终于走到了尽头,连欢呼的力气都没了,他们浑身污浊不堪,有的无声大笑也有的掩面痛哭,就这么随意地瘫倒在河堤上。
季无忧的视线慌乱地越过这些神态各异的民夫,瞪大双眼在堤上细细搜寻终于找到那个最让他牵挂的人,见着他完好无损这才放下心来,目光却依然死死锁在他的脸上不肯放开。
满身狼狈的钟裴渊在一个亲卫的搀扶下走了回来,一屁股坐在季无忧脚边,脸上露出难得的放松和畅快,仰起头与他对视。
季无忧居高临下地注视着钟裴渊,不论在书上还是日常,钟裴渊永远是强大理智贵气十足的模样,季无忧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满身污泥没有一点形象的瘫坐在地上,甚至学着民夫们从胸腔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
但这样的钟裴渊让他稀罕极了,季无忧深深地望进钟裴渊带着笑意的温柔眼眸,心脏也跟着跳动不已。如果不是这周边的上千双眼睛,他都不敢确定自己会不会一个激动把人按倒在地!
“圣僧!”李国公雄壮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打断了季无忧脑子里可怕的念头,“哈哈哈哈!多亏了圣僧的庇佑,老夫幸不辱命啊!”
季无忧回过神,见钟裴渊对自己好笑地眨眨眼,脸上迅速飘过一抹绯红。
“是国公爷仁勇,”季无忧起身,对李国公行了一个佛礼,“若非李国公出手相助,此次难关百姓必将遭殃。”
“是啊!”一旁腿都打摆子也要凑上来的几个官员跟着奉承,“这次没有酿成大祸全靠圣僧与李国公才能度过,您们的大恩大德我楚地百姓绝不会忘的!”
李国公红光满面,身后跟着几个刚从其他堤坝处带来好消息的官员与将士,告诉众人不光除了他们这里,其他几处堤坝的缺口也都被堵上了,目前加固抢修工作一切顺利,河水暂时得到了控制短时间内应当不会有事。
官员们和附近的将士百姓兴奋地高呼,一名黑脸汉子看着远处安稳的家园,忽然跪了下来代表楚地百姓带头对季无忧道谢,而其他民众即便站不起身依然冲着季无忧的方向行礼感念圣僧大德官员们大恩,多谢将士们的大义。
不仅将士们不好意思,闹得连李国公和几个京城官员都红了脸,连道这是他们应当做的。
季无忧却微微摇头,他扫过地上疲惫的百姓,笑道,“种因得果,善缘善德,此乃你们应得的。”
众人闻言喜不自禁。
钟裴渊撑了把地站起身,望向河道内的洪流道,“目前的形势只保得了一时,若这水位持续上涨,堤坝就算再坚固也会有漫过的一日。”
季无忧点头,河道一日不彻底梳理水灾问题一日得不到解决,水越涨越多,他们总不能永远靠着加高堤坝防御洪水。
李国公却是一拍钟裴渊的肩膀,哈哈大笑,“千户啊,不是老夫说你,年轻人有勇气肯拼命是很不错但也不能这么悲观嘛!如今挡了一时,咱们就有更多的喘息机会,治理河道这事得一步一步来!”
一直跟在官员身旁却没开口的胡掌柜忽然笑着点头,“何况还有咱们圣僧在,”他对季无忧尊敬地一拱手,视线从钟裴渊身上慢慢移开看向季无忧,“河道之事一定可以理清的,不必担心!”
钟裴渊眉头微挑,不着痕迹地打量了胡掌柜一眼,这是试探还是察觉了什么?
季无忧当然也察觉了,客套地敷衍他两句,便向来报告的官员们上前两步询问各地的情况。
正在众人闲聊之际,忽然,钟裴渊见到一抹寒光在李国公身后一闪,直奔一旁正与人交谈的季无忧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双更哟!几点就看我卡不卡文了ort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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