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赵珍的话一出, 所有人都惊呆了。

    要知道自最小的七皇子出生至今后宫已有十二年没有新生儿降世,如果此事属实,那可真的是正隆帝的老来子,正隆帝近些日子身体越发变差, 恰是急需证明自己“能力”的时候, 若此时后宫出现一个新生命, 那无异于告诉世人,他还强壮着!也让底下这些皇子们收收心,别老惦记着他底下这把椅子!

    皇帝震惊过后立时就是狂喜,他感觉喉头隐隐发痒,却还是忙着安抚赵珍,“别!咳,别激动!”随后又对着宫人侍卫们大声命令,“谁都不准伤害赵贵人!”

    侍卫们自然乖乖退开, 这下谁还敢靠近这个赵贵人啊!

    “哼!谁知道她肚子里的是谁的孽种!”终于被解救出来的长乐公主头发散乱一脸狼狈, 目光里带着狠厉与不屑,“父皇可别忘了淑妃那贱人的教训!”说着她还故意往整个人仿佛心如死灰的钟裴率身上瞧了一眼。

    长乐公主的话一出口, 在场所有人的脸都绿了。宫人们战战兢兢地垂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所有人都在心底痛骂长乐公主, 不知道淑妃的事就是皇帝的逆鳞吗?上一批在千秋宴伺候的宫人, 没有背景的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连不少官员都被连累外调,这是怕他们不死啊!

    皇帝的笑直接僵在了脸上, 阴寒的目光第一次投向了这个宠溺多年的女儿,把长乐公主吓得身子一颤,也不敢再多话了, 恨恨地瞪了赵珍一眼,她决不相信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真的能怀上皇帝的孩子!

    太后倒算得上这个大殿唯一一个清醒的人了,她指着个太医说:“去给赵贵人把脉,看看刚才那一出胎儿有无受伤。”

    太后的话说得动听,但谁都知道她其实是想让太医确认这个赵珍究竟有没有怀孕,怀了几个月。毕竟皇帝和赵珍至今也就被人下药的那么一次,恰满一个月,若是胎儿情况与事实不符,那赵珍便可以消失了。

    皇帝阴着脸低低地咳嗽,默许了。赵珍见宫人们都退了下去也镇定下来,并没有拒绝太医的把脉。

    太医颤着手给她把了两次,脸上的惶恐才稍微压了下来,对着皇帝跪下行了个礼,“回陛下,这位贵人确有身孕,刚足月。”

    “不,这不可能……”长乐公主喃喃,似乎没回过神。

    皇帝长抒了一口气,连太后也稍微放下心,因着赵珍和大皇子不清不楚的,太后和皇帝都派了宫人在她身边盯着,他们确定这一个月赵珍和大皇子没有任何接触甚至大多数时候因着其他宫妃的不待见她连宫门都很少出。

    皇帝就更放心了,他身经百战,赵珍跟他是不是第一次他还是有经验的,这个女人虽性子不好为人轻浮,但终究肚里的孩子是无辜的,尤其这个孩子对现下的正隆帝十分重要。他忙不迭地吩咐太医,“快,赵贵人刚有无动胎气?孩子有没有损伤?”

    太医如实回答,“赵贵人虽动了些胎气,但因其身子强壮,并无大碍。”他停顿了一下,又道,“但最好还是卧床休养几日,孩子如今尚小,还是应当多注意。”

    “对对对!”皇帝的脸色稍微红润了些,高兴地一挥手,“快些将赵贵人送回宫好生伺候!”

    “父皇!她刺伤了母后就这么算了吗?”长乐公主难以置信指着赵珍对正隆帝道,“您刚才亲眼所见的,她可是要杀了女儿呀!”

    皇帝看了眼捂着小腹的赵珍,又瞧着地上满身鲜血的皇后和气愤不已的长乐公主,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喘得气也粗了几分,一旁的暗雪见状眉头拧了拧。

    而这一切都与钟裴率无关了,刚才按住他的御林军早已松了手,他却没有起身,只是静静地坐在地上,垂着头,仿佛和整个世界剥离。

    就在此时,门口忽然跑来一个太监,对皇帝回禀道,“陛下,莲婕妤来了。”

    “她来做什么?”皇帝还没说话,杨昭仪下意识接了一句。

    正隆帝瞪了她一眼,对莲儿他还是有几分意思的,何况莲儿从来不是没分寸的人,这时候过来必定有事情。他低低地咳嗽了两声,让宫人将莲婕妤带进来。

    没一会,在小太监的带领下,一个身着淡青宫裙粉黛不施的女子缓缓走了进来,她刚一进门便好似被这里的场面吓到了一番身子瑟缩一下,目光扫过皇后身上的血立马搭下眼睑将脑袋更低了些,在侍女阿珠的搀扶下朝殿里走来。

    因低着头,自然也无人看见这个柔弱干净的莲婕妤在经过赵珍时,用冰冷到不带任何感情地视线快速瞧了她一眼。

    大家只看见,在莲儿走进来后赵珍的脸色更加狰狞了,似乎若不是在这么个场合下,她定会扑上前将莲儿撕扯一番就好像刚才对长乐公主一样,这么一对比连皇帝因着孩子而起的耐心都下降了几分。

    莲儿仿佛没看到四面八方投过来的各色目光,行至大殿中央娉娉婷婷地往那一跪,给皇帝和太后请了个安。

    皇帝点点头,也正好试图转移一下话题,他压着咳嗽好声好气地问莲儿,“婕妤来做什么?”

    莲儿听到皇帝问话,脸上微红,好似害羞般微低下了头。她身旁的阿珠这时便忙开口,脸上堆出愉快的笑对皇帝道,“禀陛下,咱们婕妤有喜了!”

    “真的?!”这下皇帝可是彻底兴奋了,连太后都惊喜不已。

    暗雪趁人不意看了阿珠一眼,见她对自己微微摇头,心里大约有了数。他重新打量了一眼莲婕妤,见她神色镇定连脸上的娇羞与幸福都恰到好处,不由挑挑眉,这个莲婕妤果真有两把刷子,不愧是圣僧看重的女人。

    “什么?!”赵珍和长乐公主同时失态。赵珍犹如五雷轰顶般指着莲儿,“这不可能!”

    “哦?”长乐公主对赵珍的恨可是比莲儿深沉多了,立马调转枪头嘲讽她,“怎么不可能了?就许你怀孕吗?呵!”

    太后压根没理会这两个上不得台面的,她对莲儿的态度可比刚才知道赵珍怀孕好太多了,莲儿乃是圣僧亲口定的有缘人,命格利于大盛利于她,如今她有了好消息如何能让太后不高兴。

    “快,快给婕妤赐座!”皇帝这时候什么赵珍,什么长乐都抛到了脑后,指着莲儿嘴都合不上。

    太后亲自上前拉住了莲儿,带她到自己身边坐下,将杨昭仪逼出一射之地,惹得杨昭仪翻了个白眼。莲儿颇为受宠若惊,坐下前看了正隆帝一眼,见他对自己温和地点头默许,才坐到太后身边。

    那边的长乐公主可耐不住了,一个两个都是这样,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父皇对她们母女的态度越来越差,尤其在最近,一次次给她们没脸,母后是他的结发妻子为了他

    赵珍和长乐公主的脸色极其难看,长乐公主不知道为什么她父皇变成了这样。好像自从李妃去世后,父皇就再也没到过坤宁宫看望她母后,即使母后瞒得再好她还是能看出母后的精气神日益下降,最关键的是她连自己究竟哪里做错了什么都不知道忽然被如此冷落,这让长乐公主既心疼又气愤。

    长乐公主踉踉跄跄走到半昏厥的皇后面前跪坐下来,终于还是没忍住泪流满面,指着赵珍瞪大眼睛地看向正隆帝,目光中带着一丝丝的期盼与哀求,“父皇,儿臣就问您一句,这个贱人以下犯上意图谋杀儿臣刺伤国母,您究竟要如何处罚?”

    皇帝实在被她闹得不耐烦了,喘着粗气咳嗽声也越来越频繁,长乐手刃驸马和承平伯的事他都还不知道要怎么给她擦屁股呢,还有脸口口声声要惩罚别人!何况皇后……

    正隆帝接过暗雪的帕子捂住嘴,目光移向皇后,如今李国公显然是与朝廷起了隔阂,江南的形势如此复杂,里头归根结底皇后也出了一份力,他对皇后如今很是复杂,他对皇后的耐心和感情也慢慢被消磨殆尽。

    赵珍他是一定会处罚的,但不是现在,至少得等她的孩子平安出世,何况他若要罚一个宫妃绝不能是被自己女儿这样指着鼻子逼迫出来的!

    莲儿瞧一眼皇帝的脸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她眼底闪过一丝嘲讽,长乐公主还是不够了解她这位父皇,在你有价值的时候他能将你捧在手心百般忍耐,一旦你没了价值,即便是挚爱他也会毫不留情地舍弃,比如胡妃。

    长乐公主久久等不到皇帝的回答,心底渐渐发寒,她终于明白了,原来,这就是她的父皇,这才是大盛的皇帝!

    莲儿看了眼微阖双眼捻着念珠并不打算掺和的太后,这才是后宫里最聪明的人!莲儿深知,犯下大错的长乐公主和已经没有价值的皇后,对上怀有龙裔的赵珍不过是半斤八两,长乐再这样不识好歹下去皇帝必会翻脸。但她不愿见到这种场面,她绝不允许赵珍翻身,这也就是为什么在收到消息后她一定要亲自来着一趟的原因!

    于是,就在整个大殿落针可闻,所有人或紧张或隐晦地盯着脸色泛青看上去很不好的正隆帝,等待他的抉择时,莲儿忽然开口了,“陛下。”

    霎时,所有人的目光皆投向这个柔弱温和的莲婕妤,见她睫毛轻颤似乎有些犹豫,正隆帝也耐下心,问,“怎么了?”

    “陛下,皇后娘娘这是怎么了?”莲儿一脸不解地看了眼颇为可怜的皇后,“是遇到刺客了吗?为何不把娘娘送进偏殿?”

    皇帝一时语塞,太医讪笑了一声,道,“皇后娘娘的伤势不便移动,待医女来为娘娘裹上药膏,才能将人抬走。”至于为什么医女没有来,也没能给皇后治,这还不是他们闹得太难看,太医压根都不敢催皇帝去请医女过来。

    皇帝苍白着脸闹心地一挥手,夏守忠缩了缩脖子忙跑去喊医女和皇后宫里的下人抬专门趴伏的大型软轿来。

    长乐公主虽不会领莲儿的情,却也接上了她的话,“可不是一心谋乱地刺客吗?赵贵人当真是好样的,也不知犯了什么癔症,大庭广众之下就敢以下犯上意图杀人了!”

    莲儿好像被吓着一样抽了一口冷气,不可置信地看向赵珍,“竟,竟然是赵贵人吗?”

    赵珍冷笑一声,“装什么装?有什么话直接说,你还是这样令人作呕!”

    赵珍的话听得皇帝眉心深拧,青着脸狠瞪了她一眼,她以为自己是谁?若不是为了这个孩子,就凭她在大殿是哪个对皇后公主动手,便是活剐了她也不为过!

    正隆帝的态度转变得这么快,最根本的原因还是莲儿也怀孕了,这么一来赵珍肚子里的孩子价值一下子便削弱了一大半,变得可有可无了起来。

    莲儿却好像没听见赵珍的话一般,好奇地问长乐公主,“赵贵人与您有什么冤仇?为何非要置您于死地?难不成您近日做了什么惹得她发疯,哦,抱歉,”莲儿捂了一下嘴,满含歉意地瞧了眼赵珍好像自己不应该这样说她,“惹得她失去理智的事了吗?”

    莲儿的这一发问,却是彻底地提醒了在场众人,不说皇帝和长乐公主,就连太后也恍然地看向赵珍。长乐公主要说最近做了什么出格的事,那么只有一样——她杀了驸马和承平伯!

    所以,赵珍这究竟是为谁发疯呢?

    感受到四周的目光,赵珍的脸色一白,她下意识地看向冷漠垂着头坐在地上仿佛心灰意冷的钟裴率,却没得到他一点眼神。

    赵珍今天也算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若换做其他事她绝不会把自己置于这样必输之地,但她却并不后悔,虽然刚才没有一击必杀,但早晚她会亲手杀了长乐公主给安城报仇!如今她却必须得靠自己度过这场难关,赵珍闭了闭眼,一字一顿道,“因为长乐公主曾经对臣妾百般虐待,差点要了臣妾的性命,更因为皇后娘娘把持后宫,早就得到了臣妾怀有身孕的消息在臣妾的茶水里下毒!”

    “你胡说!”长乐公主立时急了。

    “我没有!”赵珍愤恨地看着她,“你敢说我还在浣衣局那时候,你没有意图害死我你敢说这些日子你没有处处找茬针对于我?还有我们的好皇后娘娘!若不是七夕那晚我不舒服,就得将命交代给你们了!”赵珍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里头是半瓶茶水,她还真没冤枉皇后母女,这确实是皇后安插在她殿里的人给她掺在茶水里的毒,不过动手的是长乐公主。

    “若不是你们步步相逼,我又何必殊死一搏?”

    赵珍说得大义凛然,莲儿却半个字都不信,她故作恍然地出声道,“原来赵贵人是因为一个多月前的谋害和半个月前的下毒而对长乐公主痛下杀手啊,不是因为和你关系甚好的承平伯……”

    赵珍顿时被噎住了,阴翳地看向莲儿,若不是二人隔得太远谁都不敢确定她会不会一巴掌抽到莲儿的脸上!

    就在莲儿步步紧逼之际,一直没有出声的钟裴率开口了,“陛下,所以长乐公主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死承平伯的事,就这么算了?”

    正隆帝抬起眼,苍白而泛青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严厉,他的视线从钟裴率的身上慢慢移到长乐公主的身上,毫不意外地得到了两双冷漠而带着恨意的眸子。

    原来这就是他爱护多年精心培育的儿女,他低着头猛烈地咳了起来,却并没有从那两双眸子里看出一丝的关心与不忍。正隆帝咳着咳着,喉头一苦,猛地喷出了一口血,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际,砰的一声倒回了床上。

    *

    皇宫里的闹剧季无忧是没赶上,他这里的精彩却不亚于后宫。

    疾行了半个多时辰,苍白着脸的季无忧终于能颤颤巍巍地从折磨人的马车里出来,钟裴渊见状懊恼地一撇眉毛,早知道无论如何都该狠下心拒绝小圣僧才是。

    因着跟随者众多,钟裴渊既不能进马车陪他,也不能让圣僧跟自己骑马,担忧了一路还是看到自己不愿意见的情况。车帘一拉开,钟裴渊撑着伞两步上前朝着季无忧伸出了手。

    季无忧顺势将手搭在钟裴渊的手上,在他的搀扶下下了马车,脚踩在地面上才终于感觉活了下来,他对钟裴渊扯了个不甚明显的笑,示意他别担心,这点小事算什么?

    他把目光放到不远,堤坝上是当地知县带着将士与民夫们在按季无忧给的法子加固堤坝,干的热火朝天,因着这里的堤坝几次破裂,这一片分到的人也是最多的,浩浩洋洋有上千人在干活,众人听闻圣僧来了都忍不住沸腾起来。一个个交头接耳,纷纷放下手里的活探着脑袋想多看两眼圣僧,指不定就能延年益寿呢?

    就算什么都没有,能看两眼圣僧也是好的呀,要知道如今市面上圣僧的画像有市无价,佛像金身更是如此,各家画像佛身不仅五花八门还都藏着掖着不让人随便看了去,穷苦人家想拜拜圣僧都找不着目标。这要不是场合不对,大家估计恨不得从怀里掏出几根香就地拜起佛来!

    季无忧实在被这上千火热的双眸子盯得不自在了,便准备朝堤坝边之前工部官员设定的“安全区”——搭在一块较高岩石上的简易雨棚那去避避,迎面却见本地知县与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向他们走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实在抱歉,一写后宫的事就收不住。

    请务必看评论区!有防盗!   <p/

    你是天才,一秒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