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无忧瞪大了眼,有些难以置信。
书里明明说,那药方是女主的父亲偶然所得,女主在整理父亲遗物时发现,女主的父亲也不过是一个没有名气、英年早逝的游方大夫。后来女主机缘巧合才得知这药方能解痘疫,便将其给了男主,令他在江南力挽狂澜,直接被封做福王,女主也因此得到万千百姓的拥护与尊敬,
书上对十三年前那场战事只略微提了一下,季无忧也只能从反派,也就是钟裴渊的结局推导,才发现那场灭族之战又问题,但真相是什么他还真的不清楚。
季无忧看着钟裴渊在黑夜里显出几分孤寂的背影出神,如果当初不是天灾,那么主使者是谁?又和女主有什么关系?
还有最重要的,如果这一切都是骗局,那即将发生的瘟疫,又会不会是一场全新的阴谋?
见钟裴渊转回头,季无忧上前一步微微抬手,忍不住想碰碰他,刚靠近却只看见一双带着怀疑与某钟复杂情绪的双眼,季无忧的手顿时停在半空。
季无忧看着钟裴渊的眼睛,心里一个咯噔。他,他不会在怀疑这药方是老永宁侯留给自己的吧?
他抿了抿嘴,这可怎么解释?
要不,就说是佛祖托梦?反正在外人看来,他身上的谜团也不是一个两个了!
季无忧觉得可行,他琢磨着钟裴渊发问的时候,该怎么回答。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钟裴渊只是沉默了片刻,什么也没有问,反倒转移了话题。
“暗雨,你知道的,”钟裴渊的语气如常,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孤把他留下,有什么事你直接吩咐他,孤收到消息会第一时间与你联系的。“
季无忧一愣,扯出一个笑脸:“好。”
随后,二人相顾无言。
钟裴渊嘱咐了几句,在他不在的时候,多呆在佛堂,不要与大皇子和正隆帝他们牵扯,后宫的事更不要掺和过多。
他说道后宫的时候,语气尤为加重。
“那个莲儿,”钟裴渊冷着脸,“孤不管你对她有什么期待,不要与她接触太多。”
季无忧最讨厌别人命令自己,可想到钟裴渊马上就要离开,他还是耐下性子答应了下来,“嗯。”
季无忧瞧着钟裴渊脸色好转,心底又有些好笑,还狠毒反派呢,一会一个样,和小朋友也没什么差别!
“你自己多注意,平西王和当地官员都不是好相与的。”季无忧叮嘱他,“还有水灾和疫症,多做几手准备。”
钟裴渊点点头,还没开口却听见暗雨发出催促的暗号,只得将话咽回肚子里。
季无忧也听见了,抬起头与他对视,许久,只听到他说,“等我回来。”说完,他转身一跃,飞出了窗子。
季无忧看着钟裴渊离去的背影,暗暗出神,心底莫名有些失落。
次日,雨势渐小,太后邀请后宫有佛缘之人饮茶。
这次宴会一共就几个人,太后、皇后、莲儿、钟灵和杨昭仪。杨昭仪明显是被夹带的。
太后也邀请了圣僧,却并不抱什么希望。
莲儿收到消息早早地动身,带着阿珠与几个宫人也没乘软轿,走着往慈宁宫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命运的捉弄,路过御花园时,莲儿偏偏就碰到了从花园小路拐出来的赵珍。
赵珍自然也看见了莲儿,神色有些慌张,可见他们显然已经发现了自己,赵珍也不能装作没见到,就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请安。
“见过莲婕妤。”
“哟,这不是赵宫人吗?”莲儿不叫起,就看着她跪在泥泞的地上,“上次的伤好了?”
提起上次的事,赵珍的手上一紧,僵硬道,“已全好了。”
莲儿瞧着她那不服输的模样,嗤笑,“赵宫人在宫里,还是要更小心行事才是。毕竟宫中尊卑有别,你一个低下的奴婢,就不要总是蹿来蹿去的,哪天得罪了谁,把小命玩完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谢婕妤教诲。”赵珍低下头,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
“婕妤,”阿珠这时忽然上前半步,帮莲儿裹紧披风,“小心别受了风。”可她手上本拿着伞,因着这动作,伞不经意地侧了侧,雨珠霎时便顺着伞面滴到赵珍头上。
“嘶!”赵珍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恼怒地瞪了一眼阿珠。
“哎呦,”阿珠一脸抱歉,“都怪我没注意,赵宫人没事吧?”
“没事。”赵珍恨得咬牙,死死地盯着这主仆两的脸,似乎要把她们刻在心底。
“没事就好。”阿珠对莲儿笑笑,“主子,咱们还是别让太后娘娘等急了。”
“也是,”莲儿故作得意地扶了扶头上的发簪,“和这等人闲聊,也不过耽误时间。走吧。”
瞧着莲儿浩浩荡荡地离开,赵珍死死地咬住嘴唇,眼底晦暗不明。
然而她却没看到,莲儿在走出一段后,停了下来,看着她之前拐过来的地方暗暗皱眉。
赵珍这是从哪来?
皇子们不是去送三皇子了吗?
皇子们确实在送钟裴渊,不过大家也就走个过场,除了一心惦记着趁机在宫外好好逛逛的七皇子,其余人都不甚高兴。
钟裴渊好不容易摆脱了送别队伍,骑上马,忽然回过头望着皇宫的方向。
无忧,等孤回来。
季无忧莫名感觉有些异样,他停下脚步,看向宫外的方向。
撑伞的小金子也停了下来,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季无忧只略微停了停,没多久便收回了眼神,继续像慈宁宫而去。
他到时,所有人都到了。
众人见到他都一惊,连太后都以为圣僧不会来,没想到他却真的来了!
其实季无忧前来,是因为他对这本书的怀疑越来越多,反正自己头上的利剑已经卸下,如今可以将更多精力落在未来的生活。
“圣僧!”太后和钟灵同时起身,眼里都亮晶晶的,看上去像极了,不愧是祖孙两!
季无忧的眼神柔和下来,对他们点点头。
待入座,季无忧也不开口,就静静地听着她们谈佛论事。只在被问到的时候才回答一两句,其余时间皆细细品味茶水,暗中观察她们。
在书里,对太后描写得不算多,女主与太后没什么交集,太后本就不是喜欢热闹的人,她只是一个宫女的时候根本没资格见太后,就算被封皇子妃,也不过参与国宴时能和太后搭上几句话。直到女主因为药方,被百姓推崇之后,太后才对她上了点心,可没多久太后就因为皇帝的死受了巨大打击,此后一直病病歪歪也不见外人,直到她死,女主也没能与太后建立什么感情。
杨昭仪和皇后以季无忧这段时日的接触来看,与书里的描写并没有什么出入。皇后一直是女主的盟友,却因其人又蠢又毒,被女主视为不可深交的利用对象,杨昭仪则是经典的无脑反派,专用来给女主女配打脸的。
“这雨也不知何时能停,”太后叹了口气,“希望佛祖保佑吧。”
“是呢,雨一直不停,都只能呆在宫里出不来,闷死了!”杨昭仪摇着扇子抱怨。
“不仅是闷,”皇后也挺烦的,“前些日子宫里好几处被天雷所损,这日日下雨,实在耽误修整!内库的香料布匹都潮了,更换起来麻烦地紧。”
季无忧将视线转向在书中最不讨喜的两个恶毒女配,钟灵和莲儿。一个仗着身份欺负女主,在嫁给男配后还不消停,天天帮反派拉人脉而被安城嫌弃,却将一切都怪罪到女主头上,为此用身孕陷害女主,最终被安城和大皇子毒死了,对外只称是因流产大出血而亡。
另一个则是因爱生恨,处处针对男女主,为此不惜爬上皇帝的床。后来还是女主当众揭发她用毒药迷惑控制皇帝,才彻底将她铲除。
“这雨下得不停,江南的百姓日子要难过了。”莲儿神色怅然,她也曾经是贫苦百姓,一场天灾下来,老农辛苦了一年的粮食、百姓住了几代的家,顷刻间便毁于一旦。
“是呀,三哥往南边去治水,”钟灵这两天一直在担心这个,“若大雨不停,堤坝真的坍塌,他也遇到危险怎么办?”
季无忧眼神闪了闪,“吉人自有天相,施主不必担忧。”
*
因工部贪腐案与江南之事,皇帝连轴转一般忙了好几天,也不曾入后宫。
这日,莲儿端着一杯参汤来到御书房。
夏守忠见到她来,忙上前行礼,“莲婕妤,您怎么来了?”
莲儿瞧了他一眼,这夏公公真人老成精,她也不愿得罪了他,便也笑着晃了晃手里的食盒,“本嫔给皇上炖了些汤,他这几天都忙坏了吧?”
“可不是呢!”夏公公眼前一亮,皇帝这几天也不知是不是事情太多,脾气总是说来就来,刚才他还被一顿骂。以莲婕妤的手段,想必很快就能让皇上舒心,“奴才这就去给您通报。”
莲儿答谢,等了没多久,就见夏守忠跑回来请她进去。
“陛下,”莲儿走进大殿,用手指在门侧敲了敲,“陛下还在忙吗?”
“你来了,”正隆帝瞧见她,微微一笑,放下手上的奏折。
莲儿上前,将食盒打开,端出里头的汤搁在案边,瞧了一眼一旁正低着头整理笔墨的赵珍,眼中闪过一丝暗芒。
“臣妾已经好几日没见到陛下了,心里想您,”莲儿瞥了眼赵珍,见她脸上带着对自己的不屑,面色一冷,转头又换上了娇笑,“您不会怪罪臣妾吧?”
“这几日确实事情太多,”正隆帝一把将莲儿拉进怀里,将脑袋搁在他的肩窝,深深地嗅了一口她身上的香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是朕不好,冷落了你。”
“臣妾是担心陛下,”莲儿抬起手,轻轻地在皇帝的太阳穴上按揉,“国事是忙不完的,若陛下累垮了身子,大盛可怎么办?”
“就你最贴心。”正隆帝闭着眼睛,享受地轻哼。
莲儿见皇帝上了眼,转头对上赵珍,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冷笑。
赵珍顿时一惊,下一秒,就见莲儿忽然将手一抬,长长的袖摆带到桌上的汤盅,向着自己这头倾倒过来。
赵珍瞳孔猛缩,下意识地挥手去挡,那陶瓷的汤盅便向相反的方向,也就是桌案上泼去。
见状莲儿眼里闪过笑意,就等你这出呢!
“哎呀!”
莲儿的惊呼让正隆帝睁开了眼,就只见着自己身上的柔弱女人猛地朝桌案上摊开的奏折扑了过去,自己的胳膊上却被泼了满满一碗滚烫的鸡汤。
“嘶!”莲儿没忍住痛呼。
“来人!”皇帝朝着外头大喊,“叫御医!”
门口的夏守忠听见,往里瞧了一眼,忙吩咐人打冷水和去叫御医。
皇帝一把拉过莲儿,轻轻地替她挽起袖子,却见到那白皙的皮肤上被烫红了一大块。
他瞧见旁边似乎被吓着的赵珍,一脚便踹了上去,“贱婢!”
赵珍委屈地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被踹疼的胸口,大声喊冤,“陛下!是莲婕妤她……”
“贱人!朕亲眼所见你还敢狡辩!”皇帝指着赵珍怒吼,“来人!给朕拖下去掌嘴!”
赵珍还想挣扎,却被几个宫人捂住嘴拖下去,走前,她看着莲儿得意的眼神,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皇帝想起这个贱人和老大勾结对后宫下手的事,虽然他没有查出他们在里头做了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千秋宴那日,老大和她那黏黏糊糊地互动,更是让正隆帝倒尽了胃口。
他对夏守忠道,“掌完嘴给朕直接将她打入浣衣局,再不准出现在朕的面前!”
皇帝曾经对赵珍很欣赏,因为赵珍像当年的蘅儿。他曾以为,她像蘅儿一样敢说敢言却没有坏心,热情坚韧又大度宽和,于是对她诸般容忍。
然而,随着这个女人在自己身边的日子越久,他就越发现,她根本不是蘅儿!这个女人虚伪又恶毒,将她和蘅儿放在一起,简直是侮辱了蘅儿。知道她和老大的私情,要放在以前,不过一个女人,他自然不会和自己的亲生儿子计较赏了他便是。可如今,老大都以被他厌弃了,何况这个矫揉造作的女人!
“陛下,不怪她,是我自己每当新是臣妾扑上去的,”莲儿眼底虽因疼痛而泛着眼光,却依然给赵珍求了清,“您也不要怪罪赵宫人。”
“你就是太善良,”皇帝冷哼一声,“你当她是什么好人不成?”
“自然不是,”莲儿很坚持,“臣妾知道那赵宫人为人虚伪歹毒,还曾陷害于臣妾。但念及他们曾经救过臣妾,这一次就让臣妾还了,从此也能与他们两清!”
莲儿说的他们,提醒皇帝她可不是要为赵珍求情,不过是看在大皇子的面上而已。
她不说还好,越说皇帝越生气,表示自己可以不计较赵珍烫伤莲儿,却不能留这个时时给自己儿子泄露密保刺探圣意的眼线在身边,想着,又给老大下了一道口谕,让他罚抄三十遍孝经和大盛律。
“嗻!”夏守忠瞧了莲儿一眼,垂下头退了出去。
钟裴率收到消息的时候脸色铁青,他早就离开上书房临朝听政了,皇帝罚他抄写孝经和律法,简直就在告诉所有人他不忠不孝。
接着,赵珍被贬的消息传来,他再也按捺不住了。
大皇子到二人的密会地点时,就见一个单薄的姑娘靠在假山上垂泪。
“珍儿!”
“殿下!”赵珍闻言抬起头,钟裴率一眼就见到她被打到红肿的脸与嘴角的血丝,立马急了,“这是怎么回事?!”
赵珍却偏过头,眼泪像滚珠一般一滴滴从她的明亮的眼睛里滚落下来,这是她第一次在钟裴率面前流泪,看得钟裴率的心都要碎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大皇子心疼地握住她的手,尽量温柔地开口,生怕吓坏了赵珍似的。
“因为莲儿……”赵珍低下头,眼底闪过恶毒的光芒。
“又是她!”大皇子狠狠一拳捶到假山上,“果然和阿城说的一样,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殿下”赵珍的声音里是难得的彷徨无措,“我们该怎么办?莲儿她记恨我们,一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别怕,”大皇子拍拍她的手,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她依靠的不就是父皇的宠爱和圣僧的支持吗?孤马上就能让她一无所有!”
“什么意思?”赵珍的眼睛一亮。
“孤已经找到对付那个妖僧的办法了!”大皇子恶意地笑了起来,“等那个妖僧一下台,老三、莲婕妤,一个个都跑不掉!”
“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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