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担心我?”他转念一想,又很不妥。“你在凤梧殿禁足,又是怎么跑出来的?你会武功?会轻功,轻功了得?”
“……”
只能假装会吧。
她嗯了声,“功夫不好,勉强凑合。你再问这么多,我就走了。”
“你别走,难得来,陪我说会儿话。”
宣翎儿的出现,一扫连日阴霾,连潮湿的梅雨,都显出了一丝可爱。
谢澜布置好茶盏和点心,袖口扫了扫石凳,“过来坐,一块儿喝茶吃点心。你放心,我这儿没人来。你家老爷子不知道如何处置,一时半会儿,只能把我禁足。”
“你犯了什么事儿?”
她心里大概有不安的念想,这霉头没准就是她触的。
“我得罪了一个人,宣尚煜。”
“啊?”
连忙合拢嘴,低头喝茶。听到宣尚煜的名字,她更加确凿了,是她惹的祸水,拉了谢澜垫背。
“你的好大哥。”目光温和地望过去,“你怎么一脑门子汗,是不是闷热?我给你扇扇风。”
她想搞臭谢澜的名声,可没想搞死谢澜。“你怎么得罪他的?”
提起宣尚煜,他就老大不悦,跟吃了绿头苍蝇似的。“宣尚煜不知道从哪里得知我的爱好,送了十几二十个少年男女,说是随同我回国,一路上寻点乐子,免于旅途寂寞。”
宣翎儿道:“他给你送礼,这还不好,你收了不就完事儿了么?”
谢澜震惊道:“这怎么能收?他还送我少年郎?我一个正儿八经的男人,他送我娘里娘气的少年郎做什么?”
宣翎儿憋着坏笑,戳穿他道:“你可别装了,你能不知道送你少年郎的意思?你们皇室的贵公子,吃喝玩乐样样玩得开,各式各样花着玩,你可别说你没见过。”
在自以为见多识广的宣翎儿跟前,清纯的人设是立不住的。
为表忠心,只好重申道:“这些歪门邪道,在皇室公子里不少见,但我是不碰的。”
她又问道:“那之后呢?”
谢澜回道:“我就去大皇子府,悉数还给他了。”
“之后那些人就死了?死在你的驿站里?还有被你侵犯过的痕迹?”
画面感太美,她简直不敢细想。
谢澜也不敢细想,这脏水泼得他一身恶心。
“只有找出真凶,还能证明你的清白。”
谢澜嗤声一笑,“真凶不是宣尚煜么,他是地头蛇,只手遮天,我这黑锅背的难看。回去大齐国,非要被人笑掉大牙不可。”
宣翎儿嗯了声,深表认同。“你都一身脏了,恐怕你求亲这事儿该黄了。”
“那可不成,我非要娶你。”
宣翎儿大惑不解,“我也没给你下降头,你怎么就吃了秤砣铁了心娶我呢?”
“不知道。”谢澜沉容,冷静道,“我这心里总觉得亏钱了你,似乎一定要做些事情,才能补偿你。”
“你不欠我。”
宣翎儿腹诽,照这么看来,倒是我欠了你。
“你是大齐国来的贵客,为了两国邦交,这事儿多半也是息事宁人,至多找人认下杀人罪。于你不过多圈禁两天,你安生在这里养着,过阵子解了禁足,趁早回国去吧。”
谢澜感动道:“翎儿,没想到你这么关心我,冒着风险,偷跑出宫,只为了见我一面安慰我。”
“……”
她还有这个意图?怎么自己不清楚。
他也有顾虑,遗憾道:“即便杀人案最后与我无关,但我的名声在你父皇那里到底是臭了。”
宣翎儿忙不迭颔首,忍着一腔子坏笑。“当然啊,我毕竟是亲生的,总不能让我嫁给一个可男可女的皇子吧。玩心这么野,我婚后可不会幸福的。”
越是得不到,越是心中念想。
触手可及,不过咫尺,却犹如水中月。“待我掌权,我定必迎你。”
“你可别忘了,二十几个兄弟,跟你一起夺嫡,你能赢得概率吧,不是没有,但不高。”
当面给他泼了一盆冷水,也别没人了,敢这么跟他没遮没拦的说大实话,他更是见识她的好处。“翎儿,我喜欢听你说实话,你犹如经世明灯,有你在身旁,可替我拂去雾霭,看透真相。”
她还有这个好处么?作恶多端,给他惹祸,要是被他发现真相,指不定要怎么捏死她呢。
“我该走了。”
他挽留道:“茶还没凉,糕点也没吃,再坐会儿吧。”
她忽然有点同情谢澜,不被爱的人,做出再多的努力,也只能得到被忽视的下场。不像她的国师,偶尔对她笑一笑,她就能回味一整宿。
暴雨中传来了两声鸟叫,那是春放给的暗号。
她起身,道:“我真该走了。”
谢澜满含期待地看她,“那你下回还来看我么?”
她不能制造不切实际的希望,“不来了。我出来一趟不方便,我的轻功也不是每次都灵验的。”
“那我送送你。”
他留恋不舍,也不是没见过女人,可偏生只爱她一人。也许上辈子他做过孽,狠狠伤害过他,罚他如今死皮赖脸宠她。
“留步。你突然送我,岂不是招眼,别给我惹麻烦。”
谢澜站在廊柱边,目送,千言万语,似乎无从说起。
宣翎儿摇了摇手,“你要坚强,没事的,总会过去的。不过是名声差点,老百姓都很健忘的。”
这也是实话,闹哄哄一场,最后还是归于冷寂。
驿站后巷,安车滚动。
宣翎儿一言不发,夏凉看着纳闷,平时跟八哥似的公主,成了锯嘴葫芦。
半晌,她才为难道:“夏凉,我这回闯大祸了。”
夏凉抓了抓耳朵,“说得您过去不闯祸似的。”
她内疚道:“这回不一样,死了很多人。”
夏凉瞠目结舌道:“啊?您害死了谁?”
“谢澜被人陷害了,我怀疑是我替他惹来的麻烦。”宣翎儿看了眼夏凉,百般懊恼,“我不过是想搞臭谢澜的名声,惹了宣尚煜。谁知宣尚煜动了要讨好谢澜的念头,送了谢澜不少玩物。谢澜一头雾水,自然不给面子,悉数送回去,扫落了宣尚煜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