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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昕染抬头,就见一个身材略显臃肿的中年女人站在廊檐下,正皱眉瞧着自己。

    “表舅妈!”

    江家人丁单薄,也就得这么一个亲戚了,平时也是不怎么来往的,不明白她怎么会出现在自己家里。

    女人听到她的称呼,眉头拧的更紧,往前走了两步,仔细瞧着她问:“你是谁啊?”

    “我是昕染。”林昕染回答。

    她是在镇子里爱上书屋才离开,就算四年未见,她也不至于不认识自己吧?

    “昕染?昕染我还不认识嘛,从小丑不拉几的小丫头。可不是长你这样。”表舅妈否认,然后又变脸道:“你冒充她想干嘛?跟我们争房子啊?”

    “表舅妈,你说什么呢?”这房子不本来就是她的吗?

    “走走走,谁是你表舅妈,别乱攀亲戚。”女人拿手里的扫把赶她。

    林昕染到了此时此刻,也终于有点醒过神来:“你们该不会是想霸占我们家房子吧?”

    “说什么呢,告诉你啊,这房子现在是我家的,识相的赶紧离开。”女人凶巴巴地威胁。

    得,还真如她想的那样。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林昕染扒拉开她往屋内走,表舅妈追在后面喊:“喂,我都说这是我家房子了,你再乱走我报警了。”

    此时林昕染已经进了堂屋,只见里面的摆设全变了样,原本古色古香的家具也都没有了。

    “你谁啊?”原本坐着抽烟的男人皱眉看着她。

    “林昕染。”她没有叫表舅,看这情景也当不起这声称呼了,只问:“这儿的东西呢?”

    “死气沉沉的,看着就渗的慌,卖了呗。”表舅妈在后面咕哝。

    “你!”林昕染气结。

    “干嘛,要打人啊?”表舅直接挡在妻子面前。

    林昕染想到的是更紧要的东西,转身进了卧室,发现里面也全变了样儿,母亲的遗物一件也没有,包括江家的书籍,收藏的绣品和布料等都不见了。

    “喂,你干嘛,我刚收拾好的。”表舅妈一把拉住她。

    林昕染转头看着她,红着眼睛问:“我妈的东西呢?”

    “不是说了嘛,死人的东西晦气,该卖的卖,该扔的也都扔了。”表舅妈不耐烦地回答,特别理直气壮。

    “你们凭什么卖我妈的东西?”林昕染生气地问。

    “就凭我姓江,你妈是个绝户女,按族规这房子早就该归我,让她住了这么多年,已经很便宜她了。”表舅扯着脖子道。

    反正已经撕破脸,也没啥好怕的,表妹已死,留下个20多岁的女娃娃,还能把他怎么样不成。

    “族规?”林昕染像是听到了个大笑话:“现在可是法制社会,我才是第一顺位继承人。”那些封建的东西早就不适用了。

    “跟她哪那么多废话,赶出去。”表舅妈一辈子没离开过这个镇子,新词根本说不过她,直接拿扫帚赶人。

    林昕染被赶出堂屋不算,直接被推出家门。

    “你们这样我要报警的。”林昕染警告。

    “实话告诉你,这房子早就在我名下了,你告也告不赢。”表舅哐地一声将门关上。

    她住了二十多年的家,现在眼睁睁变成了别人的,林昕染当然不服气。可争吵是没有用的,于是她就直接去了镇长家。

    镇子不大,镇长也挺负责的,几乎每家每户的情况都再清楚不过。尤其江家有些特别,他更是上心。

    他一听林昕染的来意,就直接拿出宅基地的登记表给她看:“前年咱们这边做过一次统一登记,你妈那时候就同意的,将房子登记在你表舅的名下。”

    “不可能,这事我妈从没跟我提过。”那个表舅……只是名义上一层关系而已,从不来往。

    江家的宅子虽然不大,但里面的东西代表了一种传承。她一直以为,妈妈是会让自己继承她的衣钵的,怎么会任表舅这个不懂行的人任意糟蹋几辈子人的心血?

    “我可没说谎,这有她的签字,你应该认的吧?”镇长指着文件上的名字道。

    林昕染看过去,上面确确实实写了江芮两个字,而且是母亲的笔迹她一眼就能分辨。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难道是受了胁迫?母亲虽然长期委顿在这小镇里,却是个见过世面的人。除了自己这个女儿,更是孑然一身,那表舅能胁迫她什么呢?

    林昕染想不通,她将文件复印后离开镇长家,来到街上,魂不守舍地想着妈妈不在了,想不到如今房子也没有了,从此在这世上竟连片属于自己遮风避雨的瓦片都没有。

    “快看,飞机!”不远处一群孩子在嬉戏玩闹,一架纸折的飞机落在她的身前。

    林昕染下意识地接了。

    “姐姐,能还给我们吗?”领头的孩子跑过来问,还是很有礼貌。

    “当然。”林昕染回答着将飞机递给她,却在不经意间扫过上面时愣了一下。

    她立马将飞机摊开,发现居然是妈妈的服装设计图纸,下面还带着签名。

    “姐姐,你把我们的飞机弄坏了。”男孩不满地看着她。

    林昕染哪顾的那么多,赶紧问:“这张纸哪来的?”

    男孩吓坏了,一时不敢回答。

    林昕染看其他孩子也都玩纸飞机,赶紧从包里掏出袋糖:“来,我跟你们换。”

    “谢谢姐姐。”男孩拿了几块,就跑过去招呼其他小伙伴。

    没多久,那些纸飞机就成了小山一样堆在林昕染的脚边。

    孩子能一溜烟地走了,她坐在桥头的台阶上将那些纸飞机一张张展开,将带着妈妈画稿的归拢到一处,再用石头将褶皱压平。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狂风大作,那些还没收拾好的飞机被吹的飞起来,她想抓都抓不住。

    天空就像被什么瞬间吞噬,突然阴霾起来,豆大的雨点落下来,到处都是奔跑躲雨的人。

    林昕染只得手忙脚乱地收拾零散的纸飞机,街边客栈的邻居见了,赶紧撑了把伞过来拉她。

    “你疯了吗!没见下雨了吗?赶紧过来躲雨。”

    天空电闪雷鸣,站在街上很危险。

    “没事。”林昕染头也不抬地说着,转头,就见压在石头下的稿子也被雨水打湿,一惊:“我的画稿!”

    她不顾邻居的阻拦,上前去将它们抱在怀里,却忽略了自己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淋湿,所以纸上的颜料和线条很快被完全模糊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