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地,我的脑海中想起方才做的那个梦,顿时整个人像是被蛇咬了一般,将银戒指猛地扔在了地上。
思莲走了过来,将地上的戒指捡起,放在麻布衣服上搓了搓,自己又拿着摆弄了几下。
“这是什么东西?看起来稀奇古怪的。”
我沉声警告她,“那上头有不干净的东西,快把它扔了!”
思莲被我给吓了一跳,有些愣愣地点了点头。
她的模样看起来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忍着心疼,把那戒指扔到了围墙外面。
不怪我吓她,而是我体质特殊,生下来就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这点特殊的能力,以前在京城,早就成了商贾人家之间茶余饭后的笑谈。
思莲之所以能听我的,无非就是知道我不祥,又被刚才那人给吓到了,才听我的话,将那枚银戒指给扔了。
将那东西处理掉之后,我心中的不安勉强少了一些。
可又似乎有人在我的耳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等我静下心来仔细去听时,发现那声音又没有了。
我应该是被昨晚的梦给吓到了,所以导致整个人都有点精神恍惚了吧?
这样一想,我也就刻意不把今天发生的事情放在心上了。
但一颗心却隐隐地悬着,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
今天沈东尧没有回来,当铺也就一天没有开门,到了傍晚时分,桃庄突然下了一场大雨。
思莲从外面买菜回来,脸色惨白,一副受到了惊吓的样子。
“哎唷,造了孽了,楼小姐,那河神的新娘,被迁怒了!”
什么?
我有点没听懂她的意思,索性问了一句,“新娘怎么了?”
思莲咬着下嘴唇,表情里带着几分惊悚,好像是在回忆什么特别恐怖的事情一样。
“今年的新娘,被河里的东西给咬死了,现在尸体正在桃庄的大桥上摊着呢,有人说是河神不满意今年新娘的23书网p;rdquo;
河神居然不满意?为什么?
我想不出个所以然来,那新娘子名字叫卉儿,我以前在街上还见过她几次。
二八年华,一张鹅蛋脸,长得还挺清秀,在这远离京城的穷乡僻壤里,已经算是个美人了。
可惜八字轻了,才会落得被人送去做河神新娘的下场。
一想到她如今已经遭遇了不测,我的心情也是十分复杂。
我想去大桥上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思莲死活不让我出门,最后我只得作罢。
雨一直下到了后半夜,沈东尧还没回来。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想的都是那河神新娘的惨状。
也不知道是不是思虑太多的原因,想了没一会儿,我就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又是同样的梦境,周围的唢呐声响彻云霄,我穿着一身大红色喜服,站在乱葬岗里,周围全是鬼哭的声音。
我向来不喜欢太吵的声音,尤其是这种环境,总是让我莫名地恐惧,最终我忍无可忍,冲着虚空大喊。
“别吹了,你们都闭嘴!”
这话一落地,那头的唢呐声就停了。
我眼前突然多了一个同样穿着大红色喜服的男子,他戴着一张白色的面具,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从我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嘴唇,是笑着的。
他的嘴唇微微上扬,荡漾出一个凉薄的弧度。
面具下的一双眼睛深不见底,像是能将我洞穿。
“映雪,你终于肯见我了?”
映雪……他居然认识我?
我有些惶恐,想要退后两步,却发现自己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给控制住了,整个人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男人缓缓朝我走近,伸出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那只手的中指上,赫然戴着白日里我见过的那枚银戒!
我害怕极了,却被他拉着手,听到他低沉中带着一点缱绻的嗓音,在我耳畔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还是不肯原谅我,连我给你的戒指都舍得扔。”
话一说完,他就将自己手中的戒指,再次戴进了我的手上。
我想用力地将戒指拽下来,却怎么都拽不动。
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跟我说话的口气,听起来就像是认识我很久一样?
我焦急地一抬头,身旁的红衣男子已经不见了。
此时我看到的,却是跟我一样,穿着大红喜服的卉儿,她的躯干已经被什么东西给掏空了。
那空荡荡的喜服下,是一个足以让人看到她肚子里的大洞……
“嘻嘻……新嫁娘,穿红裳,嫁给河神做填房……映雪,来啊,来找我啊……”
卉儿正用她那双已经发黑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我看。
已经被什么东西给撕烂的嘴角,此时正诡异地上扬着,浑身散发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诡谲气氛。
“有鬼!”
我大喊一声,坐起来时,看到的是我房间里的白色床帐。
木质的床因为我的剧烈反应,此时正发出一阵“咯吱咯吱”的声音。
好在……是个梦。
“雪儿,你又做噩梦了?”
门外响起了沈东尧的声音,让我感觉整个人都清醒了许多。
我连忙赤着脚跑下床,打开房门后,看到了淋成了落汤鸡的沈东尧。
“东尧哥哥,你回来了?”
每次看到他,我总会想起。
在那段民不聊生的岁月里,是他披荆斩棘,带着我从混乱的皇城中逃了出来,又带着我一路艰难辗转,才到了这个平静的小村庄。
看到他,我就感觉自己的人生还是有希望的。
沈东尧摸了摸我还浸着冷汗的额头,清秀的眉头微蹙。
“看你脸色惨白,想必是又没睡好,一会儿,我让思莲给你煮点安神的热粥喝。”
我乖顺地点了点头,看到他浑身湿漉漉的,忍不住好奇地问了一句。
“你今天去哪里了?怎么铺子都不开了?”
沈东尧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把目光投向别处,低声警告我。
“临时去看望一个朋友了,明天我还要出去一趟,你最近不要再出门了。”
“为什么?”
我问他,他却什么都不肯说,只说自己有些冷,要回房间里去换衣服了。
我急了,拽住他的袖子,却赫然发现,自己的右手中指上,戴着那枚银色的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