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玉正坐在教室后排翻看报纸, 估算着时间, 她觉得邓谦文应该已经看到《梦溪笔谈》和里面的图纸了。
她在写信时, 原本只写了正文, 并没有留下署名。但想到邓谦文是个潜伏的特工,心念一动, 便打算在信的末尾留下自己的代号。
衡玉还和系统讨论了一番要取什么名字作为自己的代号,一开始系统提的意见是北斗七星之一的“玉衡”,但“玉衡”这个代号太特殊了, 只要听过她的名字, 都很容易把两者联系在一起。
思索一番,衡玉在纸张上落下的两个字是“摇光”。
——同为北斗七星之一,象征着祥瑞、光芒的星名。
正要把报纸往后面再翻一页, 讲台上方的季曼玉和庄子鹤已经结束了对话。
庄子鹤噙着笑意,与季曼玉还有衡玉都打了声招呼,这才抱着课本离开教室。
送走庄子鹤, 季曼玉脚步轻盈走到衡玉面前,动作带着难得的活泼。
看得出来她心情很好。
衡玉被她的心情所感染,放下报纸后唇畔露出惬意的笑容, “看得出来大姐收获很大。”
“原本还不知道该怎么写后续的内容,庄先生给了我不少建议, 现在我已经有思路了。”季曼玉道,“而且庄先生还夸我了, 他说我这篇小说构思很精巧, 单是听我的描述就让他起了兴趣, 如果我的小说在报纸上刊登了他是肯定要拜读一番的。”
说到后面,季曼玉脸色有些通红,都是节和字数来定价格。
忐忑期待了很久,最后期待成真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季曼玉深呼口气,强行压下泪意,但眼睛还是有些泛红了。
在她写这篇小说时,很多人都给过她鼓励和认可,但季曼玉自己始终缺乏自信心。
现在收到报社的回信,得知自己写的小说也可以在报纸上刊登,季曼玉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变得轻盈起来,那种敏感的、卑怯的小心思似乎正在一点点从她身上脱离,站立的时候背脊是挺得越来越直。
衡玉给她递了杯温水,让她喝口水平复心情。
喝完满满一杯水后,季曼玉的心情才算是彻底平复下去。她笑道:“我要趁着现在状态好,赶紧去把小说后续内容写下来。”
等季曼玉离开后,季复礼拉着衡玉坐下休息,“大姐变得越来越好了。”
去年刚被退婚时,季曼玉一直没走出来。她的颓废和哀伤季复礼到现在都还记得。
如今她找到了自己所喜欢的东西,两个月后要去考大学,全新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衡玉偏头去看他,“那你呢?”
季复礼原本正懒洋洋靠在她肩膀上,也没用力,免得她累到。听到她这句话,连忙一个节写完再下来吃饭,让你们别等她。”
衡玉失笑,“爹这两天不在家,大姐要迟些再下楼吃饭也没关系。那就先别打扰大姐了。”
一直到衡玉和季复礼吃饱饭还去散步回来,季曼玉才走下楼,随便吃了些东西,又上楼继续写小说了。
《小说日报》报社。
自从那天把回信寄去给“萝梦”后,宏飞就一直在等待着对方的回信。
咳咳,当然,他主要是等着对方把小说后续的内容寄过来,让他能就此一饱眼福。
性情坚韧的曼如面对常梦已经直白摆在脸上的不喜,她会怎么做呢?
这篇小说的名字叫《光华》,是不是在说曼如会成长起来,开始散发光芒?这是一篇爱情小说,还是不落俗套写曼如成长为一个新式女子呢?
留着的悬念太多,宏飞不免一直在心里惦记着这本书。
这天,宏飞在早上来到报社。他的桌面和以前一样,摆满了整整一大箱信。
宏飞在箱子里挑挑拣拣,当看到署名为“萝梦”的来信后,他顿时眼前一亮,连忙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信撕开后就陷入认真阅读里。
常梦对这场婚姻的不满已经直接表露在脸上,曼如虽然不识字,却也不是个蠢人,不至于看不懂他的脸色。
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威力,要远远大于未婚男女双方的意愿。
曼如活了十五年,最懂得的一个词是——“顺从”。
既然婚约无法改变,她只能改变自己的心态。她不算欢喜,却也接受了这场婚姻,觉得就像母亲所说的那样,只要她表现得优秀,让常梦看到了她的好,那么她自然而然就会得到幸福。
常梦对她的不喜和漠视只会是一时的!
第二天,曼如得知常梦也同意了这场婚事。两家人就此开始筹备起两人的婚事。
大户人家成婚规矩总是比较多的,那几个月里曼如安安心心待在家里待嫁,没再见过常梦,但一直到成婚当天,常梦都没有出过幺蛾子。
曼如以为他已经认命了,就像她一样,接受了这一场被安排好的婚姻。
可是成婚第二天,在曼如梳洗完之后,常梦就派他的下人进房间,把他的东西全部都收拾到书房里。
喜房还残留着红烛烧尽的腊滴,诉说着昨天的一切,房间里到处张贴着诸如“早生贵子”“囍”之类的字样。曼如坐在梳妆镜前,却只觉得浑身冰冷。
常梦在离去之前说他已经遵循父母之命娶了她,说她是个小脚女人,他看到她时就像在看封建的糟粕,说他追求的爱情是精神能与他契合的人……
他毫不眷恋搬去了书房。曼如难以置信,跑去找常母,常母反而带着责备的看着她,觉得是她没有好好栓住丈夫的心。而曼如回娘家,找到她的父母,她父亲只是冷淡看着她,让她安心待在常家,侍奉公公婆婆、好好争取来常梦的怜惜。
从母亲嘴里,曼如才知晓,原来借着她和常梦的婚事,她父亲的职位往上动了两级,自然是舍不得曼如闹出什么事情的。
曼如回到常家。她才年方十六,既然不能离婚,她也不希望自己就此生生枯萎。
她为了让常梦接纳自己,努力学习很多东西,甚至开始偷偷摸摸认字,到了后来,她已经能把诗经背了下来。
原本曼如以为一切会这么下去,总有一天她会优秀到让常梦接纳她。可是她在进步,常梦却没有站在原地等着她。两年后常梦带回来一个穿着打扮时髦的女人,直接找上曼如与她摊牌,说要与她离婚。
她的努力,他从来都没有放在心上。
常梦道:“我说了,因为你是个小脚女人。”
即使当初缠足时曼如是身不由己,但在常梦看来,这就是原罪。
常梦常梦,她在常家所遭遇到的一切就像一场长梦,这个男人更是她无法触碰到的大梦一场。
“气死我了!”宏飞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嘴里忍不住骂了一句,“你的母亲不是小脚女人吗,在嫌弃曼如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嫌弃自己的母亲。这个男人还能更加不要脸些吗!”
骂上一句,宏飞感觉梗在心头的怒火消散了些,这才继续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