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的眼神冰冷下来。
陈知白先承认和徐青一个宿舍,又煞有其事的一通言论,无疑提高了事件的真实度。
如果自己再不发声,可能自己要被黑出翔了。
想到这里,徐青站了起来。
“徐青,你别冲动!”柳夕照吓了一跳,急忙低声劝道。
“别担心,我有分寸,不会动手的。”徐青柔声道。
听徐青说的坚定,柳夕照这才放开。
徐青穿过人qun,恰好何雨晴正在前排角落里装吉他。
“雨晴,吉他借我用下。”徐青温和道。
何雨晴一愣,当看到是徐青后,她把吉他递了过去,着急问:“陈知白那个人神经病,你别搭理他,对了,你要吉他干嘛?”
“弹首曲子,没事,放心吧。”徐青简单解释一句,背上吉他朝舞台走去。
这时候陈知白刚下去,徐青也没绕后台找他算账,而是直接从舞台正前方走了上去。
有个人冒然上台,顿时吸引了人们的注意。
“快看,那不是徐大帮主吗。”
“他怎么来了,难不成是道歉的?”
“不知道啊,这下有好戏看了。”
会场内一片哗然,议论猜测不断。
徐青走上舞台,看着台下几千名学生,轻声道:“各位好,我是徐青,也就是你们口中的丐帮帮主。我家在山村,家里很穷,早些年我家里出事,欠了一笔钱,去年刚还清,然后我考进了大学,学费又让家里欠了外债。”
“打小,我吃的、穿的、用的,都不如其他小朋友。高中的时候,身上穿的衣服还是初中的。因为衣服小,不合身,经常遭到同学的笑话。后来我考上了大学,因为宿舍的舍友嫌我穿的土,给我起个外号丐帮帮主。他不知道,我那些又土又破的衣服,其实是我十几年来,穿过最好的衣服了。”
徐青的声音低沉,但很清晰。原本嘈杂的会场,随着徐青娓娓道来,也安静下来。
其实这个年代,虽然很多学生穿的比徐青好,但很多人家里都谈不上富裕。
徐青的这番话,给很多人的触动很大。
徐青继续说道:“除了种地,寒冷的冬天,我父亲穿着单薄的衣服,在冷风中拉一板车白菜去卖。他受风寒,发烧到了40度,吃点药第二天还去卖菜。他怕自己懒一点,一家几口就没饭吃、我上学的学费就没着落。”
“酷暑当头,他批发冰棍沿街叫卖,自己渴了累了,冰棍自己不舍得吃一根。随便找口井,舀一瓢水完事。嗓子哑了,皮肤晒爆皮,不敢休息。”
“靠着一盒盒硬币攒下的钱,我才有机会来到大学,看看外面的世界。”
“父亲没给我富足的生活,但教会了我坚强、忍耐、勇敢、责任,我很爱他,也很感谢他。因为他教我的这些品格,让我找到了一份工作,赚了一笔钱。”
“却不曾想,会有人喜欢以陷害、侮辱别人为乐,恶意扭曲真相。”
会场内已经针落可闻。很多人静静听着徐青的阐述,那真挚又淳朴的语言,击中了他们心底的rou软。
“我说这么多,其实不是为了澄清自己,而是想跟你们说,面对生活的压力,他们可能有抑郁症、可能不开心、可能身患重病,可能……我们还没理解他们,他们就不在了!我们的父母都很辛苦,好好爱他们。”
“最后,我唱一首写给我父亲的歌,名字叫《父亲写的散文诗》。”
说到这里,徐青把吉他挪到身前,试了试音后,一段悠扬婉转的旋律,在寂静的会场中传开,随后徐青清澈平静的歌声,落入众人耳里。
一九八四年,庄稼还没收割完
儿子躺在我怀里,睡得那么甜
今晚的LouTian电影,没时间去看
妻子提醒我,修修缝纫机的踏板
明天我要去邻居家
再借点钱
孩子哭了一整天了
闹着要吃饼干
……
娓娓道来的歌声,生动形象展示了一个家庭的状态。
很多人从歌里,都找到了自己家的影子,甚至回到了小时候。
……
蓝色的涤卡上衣
痛往心里钻
蹲在池塘边上
狠狠给了自己两拳
这是我父亲日记里的文字
这是他的青春留下
留下来的散文诗
多年以后我看着泪流不止
我的父亲已经老得像一个影子
……
这一段最后的尾声曲调拔高,像质问,又像在反省,让所有人的心一疼。
很多人在徐青说他家庭状态的时候,眼圈就红了。听到这里,会场内很多学生,都已双眼含泪,甚至一些女生,已是泣不成声!
柳夕照看着台上的徐青,大眼睛里除了雾蒙蒙一片外,还有无尽的崇拜。
这家伙真有才,竟然能写出这么好听的歌。
何雨晴坐在第一排,本来还猜测徐青会不会弹吉他,但此刻她却如同一尊雕塑,脸上两行泪却再也止不住。
她是很能理解这首歌的人,因为她的父亲,差点就离开人世。
……
一九九四年
庄稼早已收割完
我的老母亲去年离开了人间
儿子穿着白衬衫跑进了校园
可他最近有些心事
瘦了一大圈
想一想未来
我老成了一堆旧纸钱
那时的儿子
已是真正的男子汉
有个可爱的姑娘
和他成了家
但愿他们不要活得
如此艰难
……
徐青的歌声清澈渺远,歌词里,写出了父亲对儿子未来的期盼和祝福,又写出了儿子对父亲的理解。
真挚的感情,感人肺腑,直击心灵深处。
……
一曲终了,徐青没再说话,鞠了一躬后跳下舞台,将吉他还给何雨晴后,便转身离开会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