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怪兽目能夜视，或者像蝙蝠一样依靠音波定位，我相信黑暗在给人带来恐惧的同时，也能给人机会。——现在日暮西陲，金黄色的阳光逐渐褪去，夜色笼罩的焦土，似乎更为扎眼。我沿着废墟的暗影前进，过分安静的城市，让我能清楚听见自己的心跳，自己的呼吸。哪怕我感觉很平静，脑子里还是有“噗通噗通”、“呼哧呼哧”的声音。我很担心会被怪兽察觉，可越是小心，这样的声音就越明显，听得我头皮发麻——直到我逼近黄河东路才反应过来，那不是我的心跳和呼吸。是怪兽的。60米高的怪兽贼巫，就像是一尊巨灵神，在黄河东路上来回走动，不时挥舞它巨大的鳌，将路边没有被完全摧毁的建筑砸个稀巴烂。巨大的声响，几乎能冲破我的耳膜。怪兽的嚎叫嘶鸣，建筑的倒塌湮灭，是城市的主旋律。以贼巫为中心，有数量不详的飞龙，就像是贼巫的耳目。我往完全黑暗的废墟缝隙缩了缩，心里嘀咕：一个二级怪兽就那么大排场？怪不得五级毒妇攻击城市的时候，怪兽潮铺天盖地。国家的军队再牛逼，短时间内也搞不定这些怪物。唉……不想那些没用的，黄河东路到尊园别墅的路口，视野相当开阔，我等到接近下午六点，天色才完全黑了下来。这会儿我可不敢弄出一点光，牢牢记住李梓的位置，便将慧心手环调整成了静默状态。正打算出去，忽然一阵扑打翅膀的风响传来，我藏身的废墟扑簌掉下一些泥土碎渣，一个狂躁的气息，令我背脊一寒，顿时连呼吸也不敢，死死贴着缝隙，完全不敢动。视线往上移，缝隙中看到一个暴躁的身影——是飞龙！它的呼吸，很像夏夜蟋蟀的叫声，其中又有野兽的暴戾。这东西有四只手，每只手有三根骨刺一般的手指。穿刺、撕扯力极强，普通人在它面前，只有被撕碎的份。而我，恰恰是一个普通人。工兵铲、户外匕首是我仅有的武器。“干一波壮烈牺牲，怂一波天长地久……”我尽量平静下来，自我安慰着，“总有一天，老子要扛着喷蓝火的加特林，对着你的脑袋射个痛快！”嗯，那场面一定相当刺激。比用手枪打爆郑晗的头刺激得多！——黄河东路很长，二级怪兽贼巫的脚步声逐渐远去，飞龙没有在我头上停留多久，就发出呼朋引伴的“呱呱”声，大概是用力踩了一下废墟借力起飞，翅膀扑腾几下，就蹿入了夜空。它是飞得爽了，本就脆弱不堪的废墟挨了飞龙这一下，响起一串咔咔声，发生了二次坍塌。幸亏我就藏在边缘，快速往外一个翻滚，逃过一劫。飞龙只顾着往前飞，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贼巫率领一队飞龙暂时远去，我的机会来了！今天难得有星星，柔和的光芒铺洒，让我能隐约看清街景，跑是不可能跑的，哪怕我动作再轻，缓缓远去的怪兽一个回头，我妥妥的被各种分尸。宽阔的街道上，有许多报废的车辆，有的还有个形状，有的则被踩成了铁皮。路面上横七竖八的，是无数人的尸体。没别的办法，只能慢慢爬过去了。我在原处稍微等那能引起地震的脚步远去，才再度开始匍匐前进，我的身体素质算普通人里不错的，哪怕没有经过专业训练，速度也相当可观。而且有其他尸体、车辆残骸的掩护，我的行动出奇的顺利。只不过……硁！突然的响动，令人毛骨悚然。在我翻越街道中心绿化带时，背包里的千斤顶似乎磕到了什么，发出了一丝明显的响动！没离开百米的几头飞龙听觉极其灵敏，同时发出尖锐的气音，像是在示警。我冷汗都吓了出来，趴在绿化带里完全不敢动。而飞龙扑腾翅膀的声音，迅速逼近！似乎目标明确，就是朝着我的方向直冲过来！“妈的，真被发现，干一波算了！”我捏紧了手里的工兵铲，嘴里咬着衣领，尽量不再发出任何声音。我也不会后悔，说什么早知如此，就不来救人。来都来了，就作好应对最坏情况的准备！——扑腾翅膀的声音，几乎就落在了我的身边，燥热的气息，就像喷在我的后脑勺上。我内心的仇恨大过恐惧，所以现在十分冷静——怪兽飞龙没有折磨猎物的习惯，一旦找准目标，必定予以血腥击杀！它没有直接扑向我，证明并没有看见我的位置！可是如此近的距离，哪怕没有看到，只要仔细一听，没准就能察觉我的心跳。我没有心存侥幸，眼里透出凶悍的光芒——干就干，老子怕你？就在此时，前方街道上忽然有醉醺醺的声音传来：“去尼玛的，你们这些怪兽，都他娘的是杂种，杂种知道吗！杂种就是，没有后代，绝种！”绿化带里的我愣了一瞬：卧槽？说话的大概是一位喝多了的老哥，失了智的跑出来和怪兽骂街：“杀我老婆孩子，我不弄死你们，我他妈的就不配当男人！”嗷哼！巨大的怪兽贼巫鼻息怒哼，和那叫骂声很近。处在我附近的那一支黑龙也被吸引了注意力，扑腾翅膀，居然飞走了。“原来怪兽也爱看热闹……”我心里苦笑，“老哥，哪怕没有弄死一只怪兽，你敢出来指着怪兽的鼻子骂它一句杂种，已经够爷们了。”很蠢，很可爱的爷们。家人都死了，活不下去也很正常。老哥应该是冲到了路中间，骂声在死寂的城市里格外清晰：“来啊，你们一起上，老子不稀罕和你们这些杂种单打独斗！你，你你你，过来，我要打十个！”没有任何意外，下一秒，我听到了一片飞龙尖锐的嘶鸣，然后，是那位老哥撕心裂肺的惨叫。我瞅着机会难得，轻巧的翻出绿化带，借着车辆残骸的掩护，一口气爬到了对街——总算抵达了尊园别墅小区！绝大部分建筑已经倒塌，我躲开怪兽的视线后，就开始蹑手蹑脚的行动，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怪不得李梓说周围有怪兽——怪兽就在她家门前巡逻，走路跟打雷似的，不知道才怪了。二十分钟后，我找到了李梓的位置。一栋别墅倒塌之后，断裂的楼板连着横梁砸下，形成了一个狭窄的安全空间。高不过四十公分，一端钢筋弯曲，卡住了李梓的一只脚。脚踝被割了一道不算深的口子，流了不少血，此刻早已凝结。我也没和她打招呼，就放下背包，取出千斤顶。细碎的响动，却惹来李梓恐惧的颤音，身子扭动挣扎起来——“是我，徐若。”我压低了声音。“唔？”李梓愣了愣，刚才大概是睡着了？我抓紧时间架好千斤顶，嘴里提醒：“楼板一松，你就慢慢爬出去。”“嗯！”李梓的声音有了力气，其实我也很兴奋。来到这里，营救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女生的脚其实很小，我没有废多少工夫，就给她顶出了足够的空间，这楼板也很给面子，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李梓很勉强的缩回了脚，等我收起工具，走到另外一侧的时候，她还几乎在原地。我看出来了，李梓的身体早已经冻僵，这时候根本爬不动。这个空间不算太深，我冲黑暗中探出手：“来，把手给我。”她的呼吸颤颤，无力的小手找了一找，才被我握住。地面没有太尖锐的东西，我于是缓缓用力，把她一点一点从废墟里脱出来。手一松开，她就像一滩烂泥躺在地面，一点力气都没有，轻轻喘着气，只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定定的看着我。现在不是谈心的时候，我半跪在她身边，从背包里取出一瓶水：“来，先喝点。”“……”李梓没有动作，只是看着我，唇边有幸福的微笑。好吧，她是真的动不了。我鼓励的笑笑，伸出手抱起她的身子，让她靠在我的怀里。“老徐……”李梓气息渐渐急促，声音轻轻，“我不是在做梦吧？”“喝了水会浑身疼，你马上就知道是不是在做梦了。”我开了个并不幽默的玩笑，把水瓶凑到她的唇边，轻轻撬开她的嘴，微微抬起一个角度。李梓嘴唇抿动，看样子是渴极了，我却没让她多喝，呡一口就好，这会儿喝多了水，反而会出事。果然，才呡一口，李梓就轻轻咳嗽起来，满脸委屈的缩在我怀里，嘴里嘟囔：“老徐，我疼，浑身上下都疼。”这妮子，半天前视频里还说，一点也不疼呢。“没事了，过会儿就不疼了。”我尽力安慰，其实我并没有极端环境下的生存经验，这一切，只是一天前我的个人经验。李梓疼得眼泪直流，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往我怀里挤。此时此刻，我就是她唯一的依靠。但是问题来了：人是救到了，怎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