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厚的金钟之声鸣了足足九十九次,余响仍不绝于耳。激昂的鼓声阵阵,每一响都在空气中带起一圈灵力波纹。“缘结道侣之契,情至陨落之时。”语罢,众人端着纯金的酒杯一饮而尽。“少门主的夫君真是一表人才啊。”“年纪轻轻能有如此修为,当真是一代英才。”众人看向那个一身玄甲红衣,头戴朱璎金冠器宇轩昂的男子。皆是点头大赞,和他们家惊才绝绝的少门主相配的确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一众赞叹声中,独出一声嗤笑,在纷杂的人群中无人察觉。金城东璃脸色阴沉,声音低不可闻:“一群蠢猪,他是金城家的仇人。让他进了家门,等着全家被杀光吧。”李妍箜看着周围一大片金灿灿的人群,整个人都是懵的。她现在正处于一方高台之上,像耍猴一般被别人看着。我在哪?我现在在干什么?明明记得自己还在无罪山,怎么一转眼就回到了金城家。她在那丝绵的大床上睡得香,突然就被人扯了起来,一通“梳妆打榜”后,然后带到了这个地方。方才在镜子里,她清晰地看见自己额角的灵镌花还完好无损地待在原处,依旧颜色艳丽如初。她记得,灵镌花不是已经被自己的“叠云九重霄”给一剑斩开了吗?难道去无罪山的事,只是她做的一个梦?她的记忆清晰无比,很多细节她都记得,这根本不可能是梦。但是,又该怎么解释那朵灵镌花的存在?还有最关键的就是,她现在的身体几乎可以说是毫发无损。可她明明记得,自己受了极重的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妍箜急忙调动玄方,果然,玄方里储存的灵气少了接近一半,正是她使用叠云九重霄而消耗掉的。所以她肯定,自己没有做梦。那现在,金城北瑶现在又在何处?“恩公,你在想什么?”金城南璎素白的手指忽地在眼前晃了晃,接着她递过来一只酒杯,“该我们了,喝完就该结契了。”半透明的酒杯中一抹金液绕着杯壁旋转,溢出丝丝浓郁的灵气。这种酒有灵似活物,常饮能增进修为,是极其珍贵的天材地宝了。“璎儿,你还叫他恩公?该叫什么你不知道吗?”金城卓海难得地取笑了自己的宝贝女儿一回,金城南璎张了张嘴终是没有叫出那个称呼,一张小脸羞得通红。李妍箜缓缓地接过酒杯,置于唇边迟迟没有下口。金城南璎抬起酒杯,金色的酒液即将淌入口中,她又突然放下。凑在李妍箜耳边,小声地提醒:“我们得一起喝。”“好好的。”李妍箜应了一声,抬杯的动作缓之又缓。她低头怔怔地盯着杯中游动的酒液,一滴冷汗从额角滑过。她倒是很想尝尝名扬修真界的“金缕一线”,问题是这酒根本不能喝,里面有小黑的毒液,要是喝了,她还如何乘乱逃走?怎么那些人都喝这么久了还没见效?小黑到底把事办好了没?“你到底喝不喝?”金城卓海目光森然地看了过来,“里面难道还下了毒不成?”“啊?”李妍箜猛地抬头。被被发现了?“我金城家一向磊落,若是想杀你,我直接动手即可。还需要下毒?”金城卓海冷哼一声。李妍箜讪讪地一笑。磊落?那怎么会教出喜欢杀人夺宝的儿子?又怎么能干出换舍这种逆天之事?又怎么会让他这个仇人做自己女婿?当真是磊落得很!为了家族的前程就可以没有底线,就可以不把人命当回事了?杀人夺宝,拿族人献祭,甚至是要抹杀自己的亲身女儿!这样的人,在人前却是端得好一派正义模样。“我酒力不行,不喝可以吗?”“行啊。让我砍你一剑,你要是脖子没断,就可以不喝。”一截剑刃从空间中刺出一道细小的裂缝,探出裂缝抵在李妍箜颈侧,凉意逼人。李妍箜被逼无法,抬起手臂,作势越饮。手腕忽地被猛击,手中酒杯坠地,晶莹的碎片飞扬,溅起金珠无数。“你们俩别喝!有毒!”金城卓海脸色严肃。因为就在此时,高台之下的众人齐齐倒地,竟无一人能幸免。金城卓海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目光如箭冷冷地刺了过来。“是你!”同时李妍箜脖颈旁的剑刃光芒大盛,直刺过来。然而就在即将触到那片光洁的皮肤之时,戛然而止。金城卓海轰然倒地,灵力流动中断,那道空间裂缝也因无法支撑而消失,剑刃随之隐去。“你是怎么下的毒?”金城卓海瘫在地上,无法动弹分毫,但因他修为较高,勉强还能说话。而台下的其他人,修为较低的直接晕死过去,稍高的还能转转眼珠。李妍箜并不想杀他们,自己能离开就行了。她不是魔修,没有胡乱杀人的癖好。每个人都有自己生存的权利,她不想随意夺他人性命。“这不可能,金缕一线能排除一切污秽与毒物,毒物根本不能融入其中。况且,这世上怎么会有毒能伤到我?”金城卓海已至分神境界,早就百毒不侵,寿命漫长。李妍箜大概也猜到了,小黑所下的毒其实根本不是毒,而是血,是含有威压能控人生死的灵血。“父亲,我相信不是恩公做的,这其中一定有误会!”金城南璎焦急不已,却仍旧不忘为她辩解。“是我。”“你你说什么?”金城南璎蓦地跌坐在地,脸色煞白,显然受了极大的打击。“我说,是我。”李妍箜一字一句地说,她指着脖子上的子环,淡漠地说:“解开它,不然他们全都会死。”“你就这么不想娶我?”金城南璎抬头,眼睛里隐有泪光闪烁。李妍箜扶额,娶?不是我入赘吗?是不想嫁才对。而且她现在虽然外表是男人,但内心是女人啊。本质上还是喜欢小哥哥的,漂亮小姐姐看看就好,哪里敢有非分之想?最关键的是,还有个碍事的器灵在管着她呢,乱拈花惹草的下场可是很惨的!李妍箜心中闪过一丝愧意,事情到了这一步她也是不得不如此。如果金城南璎不是金城家的人,她们应该会成为很好的朋友吧。但这是不可能的,她们只能是敌人,还是早日划清界限比较好。“你们知道金城西钰是谁杀的吗?”李妍箜这句话是看着高台下的人们说的,她知道金城家没有多少人见过自己,根本不知道她就是杀了金城西钰的人。“是我。”她瞥向金城卓海接着道,“你们家主也知道。”“可他居然还让自己的杀子仇人做金城家的女婿。”“谁知道这个仇人会不会哪天,一个不高兴就灭了金城家?有这么多机会下手,很容易嘛。这叫引狼入室,对吧?”“这样不把金城整个家族的死活放在眼里,他还配做家主吗?”见下面那些还醒着的人一脸的震惊和愤怒之色,李妍箜很满意,她就是要让他们知道金城卓海是个怎样丧心病狂的人。可就算金城卓海失了人心,北瑶的眼睛能回来吗?她一个人留在无罪山,又如何能活下去?“别说了,别说了”金城南璎跪坐在地,捂着脑袋摇头,“求你别再说了,父亲都是为了我,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你走吧,解开他们的毒,再也不要回来了。”语罢,李妍箜脖颈骤然一松,子环化为一道流光窜进了金城南璎手腕上的镯子,变成一道金色的纹路。久违的自由。她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对金城南璎道:“一天后会自动解开的。”一天应该足够她逃跑了,只要让她跑了,金城家不可能再追得上她。李妍箜大步流星地离去,不见身后佳人暗自神殇,清泪两行。她重新回到无罪山,搜寻了很多遍都没见到金城北瑶的影子。连原先那些诡异的虫子也凭空消失了,整个无罪山寂静地可怕。搜寻无果,她也只得离开。希望金城北瑶没事可是,一个瞎眼又少了一条腿的弱小女子,又如何能在这么凶险的地方活下去?李妍箜在离开了金城家的领域后,四处找吃饭的地方。修士不需要吃饭?她魔气被压制,灵气自身又没多少,当然得吃饭了。路边看见一家客栈,李妍箜向里走去。半只脚刚踏进门,便见里面的人全部刷地抬头,紧紧地盯着她,那眼神简直能把人戳出一个洞来。她低头看看自己,这一身红衣是什么鬼?又不是结婚,不就结个契吗?弄成这样,她逃跑的时候得多显眼啊。客栈中的食客们在往门边望过一眼后,便再也移不开眼了。玄甲灵光流转,华贵的红衣飞扬,辉映着额角几缕青丝下若隐若现的一朵妖冶红蕊。一双黑眸璨若星辰,逆光下轮廓更显深邃,可谓身姿不凡。谁知这人进门就是一身大吼,“老板所有菜一样来一份!饿死老子了!”他毫无风度地腾地一屁股坐在长凳上,身子往下一倒,翘起二郎腿,一只腿搭在桌上。周围人皆是一声长叹,简直大煞风景!看看看,看什么看!反正现在这幅样子又不是她本来面貌,李妍箜倒是不在意风不风度的问题了,反正又不是丢她的脸。怎么高兴怎么来,就这样。菜上了后,李妍箜风卷残云般把几十个菜吃的干干净净,然后嗝地一声打了个巨响的饱嗝。她满意地拍拍肚子,直把周围的人看得目瞪口呆。“老板结账!快点啊,我赶时间。”她只想快点离开这里,自己都这么没形象了,那些人还看她做什么?“来来了。”显然老板也是出于巨大的震惊之中,还没反应过来。“哎呀,我没钱。”李妍箜想了想,从头上解开那个朱缨金冠,上面还镶着不少价值连城的玉石。重得不得了,取下来后顿时觉得脑袋一轻。“这个我我可不能要!”老板吓得脸色都变了。“我只有这个能给你了,衣服我还要穿,拿着。”把东西往老板手里一塞,李妍箜大踏步离开了。在靠近一个小巷的时候,后脑勺猛地挨了记重击,她头一歪栽倒在地。“这个人也太弱了,身上好歹还有点灵力波动,没想到真让你说中了,敲一下就能晕。”“那是,以我高超的判断力,这人一看就是不学无术的世家子弟,弱不禁风。带回逆河城里,今天的任务算是完成了”逆河城到底在搞什么?李妍箜一直知道有两只小老鼠在盯着她,以她灵敏的听觉,早就探听到他们是在为逆河城办事。很好,她正好要到那儿去。前任逆河城城主和玄方必然有关系,她要去查找真相。其中一个人围着她转了好几圈,忽然道:“这甲胄,这衣服。这么上乘的料子,啧啧衣服扒了!”作者有话要说:不敢再说日更这种傻话了,最近事情很多,没存稿天天裸奔的我对不住大家qaq下章终于要换地图啦,开心!还有,箜哥吃饭的时候那种行为是不对的,狠狠鄙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