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晚上好。前·中卫长。绝美的少女,口中轻轻吐露着宛如某种魔咒的话语。靠在栏杆上的龙人,被发丝所掩盖的、尖尖的长耳,在这瞬间,轻轻的颤动了一下。但随即的,他便停下了所有细微的反应,眼眸也低低的垂着,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夜色沉黯,叶游说完这句问候语,便不再言语,隔着一扇铁栏,她只是注视着龙人,平静的。如此这般,半分钟的时间悄悄流逝。龙人掩盖在发丝下的细长尖耳,又不易察觉的颤动了一下,这细微的举动,反映出他内心的情绪并不平静。“是我冒昧了。”片刻,叶游开口了。她的声音仍是轻柔的,注视着龙人,仿佛只是在与他问好:“那么就不多打扰了,愿你能有一个美好的夜晚。”说罢,少女便颔首转身,仿佛她真的只是来这里跟龙人简单的问好一两句一样,毫不留恋的离开了。夜色之下,龙人庞大的身躯蜷缩在铁栏后的一角,昏黄的灯光将少女的身影朦胧成一个缥缈的幻像,直到叶游说完话,转身迈开了脚步,龙人低垂着的眼眸也没抬起。良久,直到若有若无的香气,都要散尽了,周围只听得到值班室内科里那震天的鼾声,龙人才抬起头。他伤痕累累的身躯微动了一下,很快又停止。望着叶游离去的方向,发丝掩盖之下,龙人一双眼眸之中仿佛有光芒闪动,微弱的。……龙人后续的举动,当然不会被叶游看在眼里,事实上,她甚至没留下一点精神束用于窥探。离开了聚集区范围,周围又重归于一片黑暗,漫步于这漆黑之中,叶游的心情却委实算是不错。怎么可能会差呢。少女的唇边浮动若有若无的笑容。叶游在脑海中反复思索、梳理着她前来监狱星之后得到的所有线索。——竟然能……如此顺利!这一趟来黑礁星域,实在是来对了,甚至……说不定,还会有意外的收获。现在所需要的,就是等待,等待端倪自己浮出水面。很快,叶游便收敛了较为外露的情绪,她只允许自己徜徉在这愉悦心情中片刻,便将所有的波动抚平。此时叶游也已来到了她预定的地点。漆黑的夜幕之下,狭窄而遍布尘埃的小道,尽头的路梗上,爱丽丝·内尔呆呆的坐着。原先跟在爱丽丝身边的聚集地居民大半散走,只留下零星两个,在较远的地方打盹。她现在的模样有点狼狈,独自一人坐在黑暗的路梗上发呆,叶游把爱丽丝的身份铭牌拿走了,没了那个简陋的、钢圈一样的身份铭牌,她只能在聚集区外停留。一方面没身份牌很麻烦,另一方面,爱丽丝终究还是不敢破坏叶游任何的打算,即便她根本不能理解叶游的动机;帝国公主,亲自拿走了她的身份铭牌,为了不给叶游添麻烦,她只能在这里枯坐。叶游隐在黑暗之中,她其实没有刻意遮掩动静,但此刻的爱丽丝,居然一点也没察觉她的到来。这位内尔的贵女,仿佛颓唐一般,罕见的发着呆。“……”叶游停下脚步,在原地注视着爱丽丝。她看了好一会,目光仔细的在这位内尔的贵女、艾德里安的孙女脸上巡梭着,着重注意她的眼神与精神波动。观察了片刻,叶游才摘下从爱丽丝那‘借’来的身份铭牌,轻轻放在路边一块石头上。做完这一切,她也没出声,从另一侧的岔路离开了。此时已是深夜,叶游仍穿着那套从埃加德那‘借’来的不合身的军服,她离开密底比区后,便用异能使自己浮于空中,辨认了一下方位,接着便朝东而去。很快,密底比区这个聚集地,就离叶游越来越远。如此大约过了五分钟,叶游宛如一片落叶,在一栋华美豪宅前落下。叶游返回了埃加德的官邸。傍晚时叶游为了省事,直接换了衣服就从窗户离开了,现在她心中没了急迫的情绪,自然不会去爬窗,然而不等叶游动作,别墅庭院的铁栏门,就缓缓打开了。夜幕之中,埃加德站在门边,眼底有着疲色,但仍是站得笔直。他的服饰,与叶游离前一模一样,监狱星环境不算美妙,昼夜温差甚大,埃加德的发梢上已覆了一层淡淡的水汽,显然,他在这夜色之中,已经等了许久。甚至或许自叶游离开之后,就一直等着。夜风寒凉,典狱长的身姿挺拔如青松,与之相配的,确实他犹如纸一样苍白的脸色。这是当然的,毕竟为了叶游的要求,埃加德只是简单的止了血,就匆忙的上了游梭充当她的向导与司机,更是在叶游离开之后,一直等候着,直到现在。见着少女,典狱长仿佛雕塑一般的身影终于有了动静,铁门缓缓洞开,埃加德嘴唇蠕动,一句犹如冷铁的话语,从他口中僵硬的发出:“……公主殿下。”典狱长道,“您回来了。”“夜安。”叶游轻柔道,少女温和的微笑,对埃加德那甚是苍白的脸色视而不见:“有劳你一直等候,埃加德卿。”埃加德的怒气在这一刻差点破表。他用上了军人的意志力,才克制着自己,没有当场质问起帝国公主。短短一天内,埃加德仿佛经历了地狱,就不提他是如何被叶游一顿鞭打,之后,为了这位殿下的一句话,埃加德被拽着,充当司机,开着飞梭抵达官邸。他以为叶游要下榻官邸,谁知道帝国公主换了件他的军服,就离开了!离开了!埃加德甚至不知道她到底想要去做什么?他从叶游的态度之中,已经窥知这位殿下暂时不想让人知道她来了监狱星,为此埃加德甚至将整个官邸的仆从,都遣到了十公里外的别庄,并做好了自己来充当仆从、侍奉这位殿下的心理准备。然而……这位公主殿下,是真的完全,没将他看在眼里啊。注视着少女,不知为何,埃加德感到心绪难平……一种古怪的愤怒占据了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