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德的大脑空白了几秒。——鹰师,来讨伐桑月?这怎么可能呢。桑月可是传世贵族,远在奥莱立国之前就存在的古老家族,相比那些古老但落魄的家族,桑月不仅富裕,还拥有一位朝堂上的新贵,罗曼。即便他是旁支子,但却依然能继续让桑月这一姓氏,闪闪发亮。在这个时刻,他却从他的侄女,同样为桑月嫡系的薇薇·桑月口中,听见了帝国将要来讨伐桑月的消息?天方夜谭!“我亲爱的侄女,”他冷笑着,“你就为了说这些梦话,而耽误我的时间吗。”“让开,”他开始有些不耐烦,“我要去找阿札礼将军谈谈了。”“叔父。”少女那幽幽的声音,仿佛冷夜的寒风,从他身后传来:“您打算继续欺骗自己吗。”朗德停下脚步,怒气几乎喷薄而出:“薇薇·桑月!”他大声叫着少女的名字:“陛下怎么可能会突然讨伐我们?”根本就没有理由!“陛下当然有理由。叔父。”薇薇·桑月的语气犹如清冷的雪:“帝国已经十五年没有战争,对外围卫星国的影响力,已经大不如前。”“最重要的是,没有了战争,也就停下了拓荒,拓荒星域产生的源源不断的财富,正在减少。光靠帝国境内的财政收入,已经不足以支持庞大的军队编制。然而在三大帝国互相对峙的格局下,军备上的竞争,却无法停下。”她转过身,直视着朗德:“在这样的局面下,桑月一族……却占据着瀚海星域最美丽、最富裕的十六颗生命星球;依靠贵族的特权,而得以免除税负。”“又因免税的便利,在瀚海星域、乃至附近的几个星域行省内,以桑月基金支持的商会,都占据垄断地位。”“您知道吗,叔父,”少女的声音轻而冷淡,“仅上半年桑月基金的收入,就抵得上瀚海星域两年的财政收入。而这些钱,一分也落不到帝国手中,甚至帝国财政还要按人口数给予桑月一族补贴……”“您说,这样一个扰乱帝国财政、剥削瀚海、光翼、源流等星系资源的寄生虫,帝国为什么……不要除掉它呢。”“……”朗德瞠目结舌,忍不住倒退一步。“你、你在胡说什么,”他气虚的斥责着,“所有的传世贵族都有豁免权,历来如此!按照你的说法,他们也要被除掉吗?”然而薇薇·桑月只是垂下了眼眸:“或许是呢……谁又知道呢。”“然而,叔父,”少女幽幽的道,“如今最为惹眼的,却只有桑月呀。”“坐拥庞大的财富,”她仰起头,注视着星空,“族内还有一个掌握着军权的将军,钱与军……都已经具备,还不够惹眼吗。”朗德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你是在指责罗曼将军吗?”他皱起眉,顿时感觉猜透了这个侄女的想法——这是在借机挑唆他与罗曼之间的联盟?“我亲爱的侄女,你提醒了我,罗曼将军深受陛下的信赖,这正是桑月依然得到陛下恩宠的证据!”少女低下头,唇边浮起一缕似有似无的冷笑:“罗曼将军当然深得陛下信任,叔父。”她用一种格外幽静的语气,轻轻的说:“不过,领军前来的……是伊芙露殿下呀。”伊芙露。朗德愣了一秒,对这个名字没有半点印象。赶在他开口询问之前,薇薇·桑月,慢慢的补充着:“陛下的明珠,帝国公主……伊芙露殿下。”这一次,朗德总算是从大脑中挖出了一点线索。“哦……”他露出恍然的神情:“那个‘好人’公主?”而后才总算是将少女的话理解了透彻,吃惊的道:“你在说什么?公主殿下……”说出‘公主殿下’时,他的语调还有些怪异:“领兵前来?”“是的。叔父。”薇薇沉静的道:“只要见过那艘战舰,任谁都能认出她的身份。”然而,她的态度却并没感染朗德分毫。“哈。”朗德发出一声嗤笑,虽然他自己都不明白他在笑什么,但不妨碍他用一种陡然松了口气的语气,轻松的说道:“原来如此,这可真是……”他转着手指,相比先前慌乱的模样,可谓是从容到了极点。“叔父,”薇薇侧目,“您不相信我的话吗,或者,您想亲眼确认一下,那艘战舰……”“不不不,我亲爱的侄女,”朗德张开手,用一种圆滑的腔调,打断了少女的声音,“我当然是相信你的,只不过,既然是‘好人’公主……那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我记得,”他露出思索的神情,“这位殿下不是一直在明珠宫中躲避着吗?已经好几年没听过她的消息了呢。”“这次是发什么脾气,竟然做出这样任性的事情。”他摇摇头:“我得上疏陛下,公主殿下的教养问题,可是个大事呀。”“……”“她这次来带了多少战舰?”朗德换了种口吻,“我们的空间港装得下吗?哦,你不知道,刚才得知领星要被突破,我受到了多大的惊吓……不过现在我倒是明白了。”——既然是公主殿下驾到,桑月的防卫系统,当然不能像对待那些乡下星盗那样,予以还击了。仆从嚷嚷着什么大珍星被击坠,害得他也慌张了起来。朗德完全不相信桑月的防御会如此不堪一击,一定在配合小女孩耍的脾气,假装溃败。——才十四岁的公主殿下,不正是个小女孩吗?他的嘴角泛起了笑容,同时内心不由抱怨着——这样的冷夜,他被迫从温暖的女奴怀抱中爬起来,就为了这些破事……他的笑容,消失在大地骤然的震颤之中。天空好像着了火。如流星一般密集的炮火,从天而降,击坠于桑月平静了两百多年的领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