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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减员增效

    “这是应该的,我赞成!”吴伟钦响亮地应道。

    朱亚超的回答却是有些迟疑,他说:“能这样做当然是最好的,只是……”

    说到这,他停了口,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周衡把眉头皱,不满地说:“老朱,咱们在起搭伙也有两个月了,你在我面前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朱亚超面有尴尬之色,说:“其实也没啥。我就是听人说,二局派周厂长到临机来的时候,说过是以三年为限的,三年以后,周厂长就要调回去高升了。”

    “高升不高升,是另回事。三年为限这个,倒是真的,可这和……”周衡说到这,忽然明白了朱亚超的意思,不禁笑道,“你的意思是说,我既然是呆三年就走,有什么必要搞技术研发,是这样吗?”

    朱亚超被周衡说破了心事,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说:“这是我狭隘了,周厂长向是个大公无私的人,我早就知道的。”

    管之明坐在旁,幽幽地说:“老朱的话是有道理的。临机过去几任领导为什么不愿意搞技术研发,说穿了就是搞研发的时间太长了,等搞出来,厂长早就调走了,好处都落到了后面的领导身上,谁乐意干这种傻事?”

    周衡嘿嘿冷笑,说:“是啊,大家都是聪明人,不会干这种傻事。这就是为什么临机从RB引进数控技术这么多年,始终没有掌握这门技术的原因。不过,我周衡是个傻瓜,我愿意干这种傻事。我这句话放在这,我当天厂长,就会把这个政策维持天。等我不当厂长了,回二局去,我也会让二局发个件,要求各厂必须保证技术研发的资金保证,哪个厂子做不到,厂长就别当下去了。”

    “如果真能这样,那可是临机8000职工的福气了。”朱亚超由衷地说道,他端起酒杯,对周衡说:“周厂长,就冲你这句话,我老朱敬你杯。”

    “哈哈,大家起端杯吧。”周衡招呼道。

    众人起碰了杯,各自饮尽杯酒。周衡放下酒杯,感慨地说:“老朱敬我这杯酒,真是不知道要羞死多少人啊。当任厂长,为厂子的长远发展着想,这不应当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可偏偏就成了丰功伟绩,反而是当天和尚撞天钟才是正常的。如果每个厂长都只想着在自己任上出成绩,不管自己离任之后的事情,再好的企业也得被折腾黄了。”

    “可不就是这样吗?”管之明说,“说句不怕你们笑话的,我老管为什么混到今天这个地步,就是因为看不到希望啊。就算你周厂长大公无私,能力出众,能让把临机起死回生,可又怎么样?你干得好,上级就要提拔你,把你调走。再换个厂长过来,没准就是个贪得无厌的家伙,或者是个庸才,你用三年时间存下的家底,他年就能给你败光,你能怎么办?”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带入了几分苍凉。管之明来赴这个宴席,心情是十分复杂的,尽管大家都不提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但他自己岂能泰然自若。带着这种情绪,他不知不觉便多喝了几杯,此时便有些借酒发泄的意思了。

    “我管之明不想好好做番事业吗?我管之明是那种没有能力的人吗?可光我个人这样想,有什么用?周围的人都劝我,说临机这条船已经漏水了,快要沉了,趁着它沉下去之前,能捞就捞把吧……”

    管之明说到这里,不由得便老泪纵横了。

    “老管,别这样说,……唉!”朱亚超拍着管之明的肩膀,想安慰他两句,又不知如何措词。他当然不能说管之明的做法是对的,可到了这个时候,再去指责他,又有什么意思呢?

    周衡说:“老管说的情况,也有些道理。不过,看着这条船要沉,咱们还是得想些办法,把洞堵上,逃避不是办法,趁着船沉之前先捞把,就更是糊涂了。改革以来,咱们直都在讲要扩大企业自主权,但在放权的同时,没有加强监管,所以各种情况就都发生了。过去小唐跟我说过句话,叫啥来着……”

    说到这,他扭头去看唐子风,等着唐子风帮他回忆。唐子风此时正拎着酒瓶子给大家倒酒,管之明的那番感慨,让唐子风也心有戚戚,但他也同样不便说什么,于是索性不吱声,倚小卖小,专门负责给大家倒酒就好了。看到周衡向他示意,他苦着脸说:

    “周厂长,我跟你说过的话多了,你点提示都没有,让我怎么给你回忆?”

    “就是你说的什么监管和腐败的。”

    “没有监管的权力必然导致腐败。”

    “对对,就是这句!”周衡想起来了,他对众人说:“这句话是小唐跟我说过的,我觉得非常有道理。这些年,咱们只讲放权,不讲监督,最终的结果就像老管说的,换任领导就能够把过去的家底折腾光。我到临机就感觉到了,临机原来的领导班子,简直就是土皇帝的待遇啊。”

    “你是说张建阳搞的那些名堂吧?”管之明说。

    周衡说:“他只是个代表罢了。如果没有厂领导的要求和纵容,他个小小的办公室副主任,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管之明说:“上梁不正下梁歪。这些年,临机的不正之风可不止是张建阳搞的那点名堂。各个车间、各个部门,都有花样百出的做法。不过,我这次回来,倒是觉得面貌有所改变,这应当是周厂长整顿的结果吧?”

    “还远远不够。”周衡说,“这两个月,我也就来得及整顿了下机关的工作作风,把各部门的小金库临时冻结了,更深层次的些整顿,现在还不敢做。说到底,现在业务形势还不稳定,临机经不起大的折腾。”

    管之明点头说:“周厂长办事果然是稳重。我也觉得,现在还不宜大动干戈,最起码也要等到这桩业务做完,厂里有几百万的毛利进账,那时候领导说话也有底气了。”

    周衡看看管之明,又看看朱亚超,说道:“老管,老朱,你们二位都是在临机工作多年的,我想向你们请教下,如果下步我们要做些更深层次的整顿,最重要的应当是做什么?”

    听到问话,朱亚超踌躇了下,把目光投向管之明。管之明倒是当仁不让,轻轻笑了声,说道:“周厂长太客气了,我哪当得起你说的请教。不过,以我在厂里的经验,还有这段时间在南梧那边呆着思考过的些事情,我觉得要让临机彻底摆脱困境,最重要的是裁撤冗员。

    “过去国家也提出过减员增效的要求,临机也搞了几轮,结果人员是越减越多,效率是越增越差。就说我刚才和小唐去的车工车间,现在人员已经有400多了,但真正能顶得上用的,连200都不到。那些会吹牛拍马的,技术上狗屁不通,却能够当上什么工段长、调度员,都是光动嘴不用动手的轻省活。能干活的,半退休回家了,另外半也是满腹牢骚。

    “机关这边就更不用说了,整个厂部机关,得有800人了吧?还有行政后勤,什么小食堂、招待所、子弟学校,每个部门的人员减掉半没有任何问题。过去我们苦哈哈找点业务过来做,干活也就是1000人不到,却要养活7000在职职工和1000退休工人。这么重的负担,不垮台反而是怪事。”

    听管之明开了头,朱亚超也跟着说道:“老管说得没错,这些年,脱产干部越来越多了。很多人不愿意在车间里干,就想办法调到机关来。都是关系户,他们开了口,领导这边还能不同意?就我分管的保卫处来说,现在有70多个正式编制,还从劳动服务公司借了50多个人。为什么,因为正式编制的这些人根本就不乐意干粗活,什么值班、巡逻之类的,都是临时工做,正式编制的每天就是喝喝茶,聊聊天。”

    “生产处这边也是这样,人浮于事的现象很严重。”吴伟钦说。

    周衡微微地点着头,说:“你们说的,和我考虑的样。我也是打算下步就要开始裁撤冗员了,精兵简政,把人员减少半,生产能力说不定还能提高倍。”

    “这是肯定的。”管之明说,“多余的那些人,不但帮不了忙,而且会拖生产的后腿。就说这次的任务吧,等到发奖金的时候,就有你老周头疼的了。各个车间里,干活的只是小部分,大多数人只能看热闹。可看热闹归看热闹,发奖金的时候如果忽略了他们,他们可是会闹上天的。”

    周衡黑着脸,说道:“想闹就闹吧,收拾不了这些人,我还当什么厂长。小唐!”

    “到!”唐子风应了声。

    “这些天,你跟着老管,要多看多记,各车间里光叫唤不干活的那些人,你都给我记下来,等到任务完成,就该拿他们祭刀了。”周衡杀气腾腾地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