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洵虽不知芳铭是有意戏耍他,但还是想到了上次在杨府她假扮下人前来试探一事。那个时候,她明明是摸向他的后脑,可为何现下又说胎记是在那个位置?他心内疑惑,便将这疑问说出了口。
芳铭未料他如此机敏多察,不过好在她淡定从容,迅速地接口答道:“那次也是我一时唐突,因觉传言是真,便欲上前为姑娘解衣,可近看姑娘容貌之后,便心生差异。姑娘虽生得国色天香,却与姜王与梅妃娘娘没有丝毫相像之处,所以便笃定姑娘并非传闻中的王长女。”
虽觉得她这番解释欠妥,可柳洵却挑不出刺儿来,无奈之下,也只能朝她点了点头。
芳铭见他一副了然状,心内不由偷笑,不过她仍不肯放过柳洵,便又说道:“既然姜国派你前来寻找王长女,定然对其相貌有所估量,应不仅会只让你们凭着我的绣像便到这偌大的天朝来寻吧?”
她这话倒是把柳洵问着了,其实事实正如她方才所说,不过他却不能如此回答。其实那帮老臣对外宣称拥护正统王室血脉,也是为堵姜国百姓的悠悠之口。叛乱发生之后,他们也未料王室血脉竟相继亡故,好不容易从叛党手中救出了长公主,孰料一向坚强有主见的她竟因变故而缠绵病榻,数月之后便香消玉殒。
当时群龙无首,那帮老臣一心拥护上官氏正统血脉,然而二十多年历经吉熵之变后,上官家的血脉也仅余姜王一脉。正在群臣不知所措时,一位退隐多年的老臣上书荐言,说是十九年前,姜王上官丰登基不久,后宫有位触犯宫规的罪妃在受绞刑前诞下一女,她跟前的宫人为免婴孩受牵连,便私自将孩子带出宫去。姜王得知后,便派人去追,却还是被那宫人逃脱。自那之后,那位罪妃诞下一女之事便无人再敢提及,举国上下鲜少有人知晓姜王还有一女。
那群老臣得知世间尚余唯一的上官氏族的血脉,自是喜不自禁,急忙召开了两天两夜的会议,商量着找寻王长女一事。当时柳洵之父虽是兵部尚书,却因伤病而卧床不起,缠绵病榻的他听闻王长女的消息,便力荐自己的儿子柳洵接下寻找王长女一事。众臣商量之后,便纷纷同意,便将寻找王长女的重任交给了柳家少爷。自那后,姜国陆续派了不少年青有为、武艺高强的人前往各国寻找王长女,但历经数年仍是无果,最终只余柳洵等三人承此重任。现今算起来,除却了一位随柳洵来到天朝却死余叛党之手的,余下的一位现在姜国边邻之地梁国打探王长女的下落。
他们自姜国出发寻找王长女之前,只得了当年带走王长女的那名宫人的绣像,除此之外,却无别的佐证。而且他们这些小辈自是没有亲见过姜王上官丰,临行前也只是瞧过几眼姜王的画像。毕竟他贵为姜王,画师为他画像时自是会极为渲染其一国之主的威严,这画像中掺了多少水分,柳洵等人也自是知晓的。所以他们自知任务艰巨,却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了下来。现今这些事实被芳铭说中,着实让他觉得丢脸。
不过丢脸归丢脸,他还是朝芳铭点了点头:“夫人说的是,我等来天朝之前,曾有幸得见姜王天颜,不过梅妃娘娘之貌,倒是不曾见过。”
“毕竟事隔多年,当年我带王长女来到天朝时,她尚在襁褓之中,现今出落成什么模样,我也是不知。眼下只能凭着当年对姜王与梅妃娘娘的印象粗略辩之,不过好在我知晓她的胎记所在,尚能借之分辨出真正的王长女来。”芳铭见他沉思良久,自是心明如镜,既然他要演戏,那么她就奉陪到底:“若是姑娘找到了王长女,可先凭胎记判断,随后再我由观其容貌,若是两者皆相符,那十有**便是王长女其人。”
见她满面诚挚之意,柳洵也不再质疑,只是他仍不死心地打着他的小算盘。他暗想寻到王长女之后,便直接带她返回姜国。不过芳铭能跟去自是最好,至少能起佐证的作用,只是想来与她一道的那位中年男子,应该不是省油的灯吧?所以能少一事,还是少一事最好。他如此作想,便开口问道:“不知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能够证明王长女身份的物证?譬如说,像玉佩之类的信物。”
柳洵这话让芳铭想到了当年王长女诞生的情形,一回想起当年,她便觉得悲痛而心酸。王长女尚未出世之时,梅妃已被李王后诬陷判了绞刑。她趁着姜王出宫之时,派人行刑,就这样,怀胎九月的梅妃被宫人狠心施以绞刑。当年她看着梅妃笨重的身子悬于房梁之上时,悲恸得不能自已。
宫里自古以来有个规矩,但凡受死刑之人要等要尸体遍冷才令人前来殓尸。那帮行刑之人眼见梅妃断了气,便扬长而去。所幸芳铭在主子逝后并未离去,她将梅妃从梁上抱下,换下她戴罪时所穿的素衣。当时正欲为她换上平素最常穿的袍服时,却发觉她身下有异。那时说来也算是冥冥之中注定,她瞧见羊水已破,竟心生希冀,便关紧房门准备妥当,迎接梅妃腹中婴孩的降生。
无论怎么说,王长女能够诞生于世,也算是个奇迹吧!这一切,应是梅妃娘娘的护佑。当年她明明已断了气,可她腹中胎儿却能顺利降生。不仅如此,当她满面泪水将刚出世的婴孩捧到她身边时,她竟见原本阖眼的梅妃眼眸微睁,俨然一副死不瞑目之相。她抱着小小婴孩,向梅妃发誓,一定会带着孩子逃离王宫,将她好好抚养成人。说来也是怪,她发下誓言之后,梅妃竟面目安详地阖了眼。
想当年她带着孩子匆忙离开王宫,本就是慌乱之下做的决定,哪能想到为孩子留下信物一说?而且这孩子是罪妃之后,更是不能留下与梅妃有关的任何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