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常的皇宫，除了那些热闹的所在，还有很多幽寂无人的地方，比如那些横穿排布的小巷异常清静。( .)
李旦走在窄巷里，很长时间都没有人说话。
跟在身后的刘允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那种复杂很难用言语来形容。
“殿下……”
刘允百般踌躇，迟疑着决定是否要一解心中疑问。
“想问什么，你就问吧。”
“殿下，这天下的规矩到底是什么？”
李旦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被各列围墙割裂的天空，刘允神情微异，随他抬头向天空望去，却没有看到任何奇怪的东西。
李旦沉默望了很长时间后，忽然耸耸肩，看着刘允说道：
“康禄海说得对，但也不对。”
这句话说得刘允，实在是摸不着头脑。
“这世界只有死人才会守规矩，规矩终究是人定的。规矩到底是死的，人才是活的。”
“规矩可以是法令，可以是礼节，也可以是刀剑。”
“方才康禄海说，谁的拳头大，谁就是规矩。他这点，并没有说错。因为只要有规矩，就会有制定规矩的人。这样想来，那个制定规矩的人，他的拳头怕是很大。”
“但是，即使他的拳头再大，也不可能同时制约住这人世如此多的人。所以，这天下的规矩……就是没有规矩。”
微风拂过，一枚被虫蚁啃食过的绿叶，摇摇晃晃，擦着刘允的头发，落在地上。
刘允看着落在脚边的残叶，微微一怔，灵性的眼瞳快速转了几转，眉头紧皱，以表示此刻心中的疑惑。
刘允想了很久，终于做了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他终于问出声:
“殿下……是不是要做一个规矩的制定者？”
李旦的身子顿时僵了下来。
“那是……必然的。”
刘允从李旦的的声音里，听得出，其中蕴藏着很复杂的情绪，有些惊讶，有些惊喜，有些惘然，有些坚定，最终汇成平静。
李旦用着刘允听不到的声调，自言自语了一句:
“岂能再度白活这一世？”
……
……
武轲躲在角落，看着不远处的李旦刘允主仆俩，忍不住出声感慨道:
“四殿下倒是颇有陛下的几分神韵……”
同样窝在角落里偷看的李治反问:
“几分？”
“……六分。”
听着这么磕碜的数字，皇帝感觉有些挂不住脸:
“六分也有些少了吧，旦儿毕竟是朕的骨肉，怎么也得有八分……”
“最多六分半……四殿下虽是陛下的亲生子，但殿下身上有陛下也不曾有的傲气……”
“……不知你所说的傲气，是喜欢看着太监抽自己嘴巴吗？”
这一句话却是说到武轲的心坎里去了。
毕竟，他现在也是一个太监。
虽然不一样，但到底还是一样的人。
李治只知萧淑妃行事气性夸张，脾气暴戾急躁，喜怒皆形于色，半分也忍耐不得，动手教训奴才也是常有之事。
没成想萧淑妃身边的奴才，行事习气竟也有萧淑妃之风。
想来想去，武轲愈发觉得那巴掌是打在自己的脸上，于是不由自主地把愠怒迁到从未露脸的萧淑妃身上。
“妈的……就是一缺德娘们……”
缺德娘们的丈夫倒不乐意了，抗议道:
“唉唉唉……这娘们再怎么缺德，那也是朕的老婆，有你这样出口就骂的吗？”
“那怎么说？”
“女人是需要理解的，漂亮的女人尤其是……”
“不对，漂亮的女人就是用来被干的。”
武轲沉默地看着李治，眼神颇有意味。
李治虽有不服，却又无从反驳。
因为武轲所说的，却正是他在儿时发表的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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