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恭当天下午就收到了肖绍冲的回音。
地下党的回复也很巧妙,他们派了一个人给成恭家里送了一个果篮,里面搁了一张请柬,是请成恭到某处参加晚上的寿宴。
杜玉卿纳闷的问道:“这请柬是什么人?”
成恭:“是医疗协会新认识的一些朋友,大家互相走动一下加深了解。”
杜玉卿只是觉得成恭最近很忙,连人都瘦了一圈似的。关切道:“你一天在外面跑,也要注意身体,你都许久没有跑跑步,做点家常菜了……”
成恭知道她说的还不止这些,心有愧疚,“嗯,我有空的时候一定会在家里陪你,给你做好吃的。”
正在安抚杜玉卿,隔壁书寓武盛元打来电话,说是有事。
成恭看着杜玉卿狐疑的眼神,居然有心虚的感觉,感觉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是借口,好像都是谎言。
还是杜玉卿大度的问道:“又是隔壁书寓先生?”
“嗯,是的。她有点……”
“又犯病了吧?”
“嗯……”
“呃,我怎么听人说,书寓先生都是些妓女什么的?她不会是有花柳病吧?你可得给人家治好了,不然会祸害更多的人。”
杜玉卿的话绵里藏针,句句都是刺。
成恭第一次在杜玉卿面前窘得舌头都不利索,他还一直认为杜玉卿始终是温顺的,没想到她吃起醋来也这么酸爽。
“那……我先去了。”
成恭出门时居然还忘记了拿出诊的箱子,脚步仓皇,跟要做贼一样。
到了隔壁,武盛元十分高兴的样子,一看到成恭就说道:“恭喜你了,上次的任务完成得很好,日方已经完全相信我们提供出去的情报,相信了国军化学部队的建制规模。”
“我们怎么知道他们已经相信了?”
“这你就不必细问了,因为有消息反馈,日本为此正在赶制防毒面具,这会让在华的日军忌惮我们手里的化学军力,打乱其战役部署计划。此次任务十分出色,上峰也给予了褒奖,决定提拔你为少校军衔,授予你一枚宝鼎勋章。”
说着她递给成恭一枚军功章。
成恭接过看了看,说道:“这事是从张超轩这个口子递出去的情报,这个人现在是什么情况?在外围的人有什么发现?”
“这个人在前几天已经去了南京,他似乎要在那边活动相当长的时间,我们已经有人注意到他的动向了。”
“他去南京干什么呢?”
“这你就不必问了,那边自然会好好接待他。”
成恭这样问,是想确定张超轩是否已经知道费成文被击毙,张超轩是否已经怀疑到自己。如此说来,张超轩可能正好错过了这个时间,还不清楚费成文的事。
武盛元看成恭没有马上告辞的意思,问道:“你还有什么事吗?”
“我想我们这样联络很不方便,以后如果没有紧急情况,还是在外面进行联系好一些。”成恭直截了当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嗯……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不过你也不必担心你老婆,她不会找你麻烦了。”
“为什么不会?”成恭觉得她话里有话,追问道。
“军统南京情报站过段时间就会成立,我会调到那边去。”
成恭看她说这话时,有些志得意满的样子,知道她可能是高升了。她这一走也好,免得自己有点掣肘,也再好不过。
武盛元:“我知道你可能没有兴趣跟我到南京,上海站会由一位你的老朋友来接手组建。”
成恭对这些不感兴趣,而且武盛元似乎对自己有不满的地方,跟她走大家重新共事起来不会愉快。
“那我先恭喜你了!”成恭还是客套了一下。
武盛元看他面无表情,知道大家内心相去甚远,根本不在一个路数上,就客气了几句。
成恭出门后就先往肖绍冲约好的地方而去。
这地方在上海老城厢,是一家老字号的酒楼,名叫升满福酒楼。成恭到时,还真就看见某某寿诞的红色牌子挂在店门外。他一进门就看到肖绍冲,而他从肖绍冲微小的几个眼色看出来,自己身后是有几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他想,这也很正常,他们对自己这个军统特务还不可能完全信任,不能为了自己冒任何风险。
肖绍冲看他走到跟前,一抱拳说道:“成先生,请到后院去坐。”
于是,成恭毫无戒备的就跟着他往后院去。
这酒楼后院很幽静,有些江南的小亭榭,小回廊。没有前面喧闹,在回廊里摆了一桌酒席,远处看已经坐了一位正在看报。
成恭也没回头,不管自己身后有没有尾巴,都无所谓。
转过回廊,成恭才看清等候的人,是一位儒雅的中年人。身材瘦削,戴一副眼镜,中分头方下颏,淡淡的谦逊气质。
此人看到成恭后站起身,肖绍冲介绍道:“我介绍一下,这位是吴忠先生,这位是成恭老弟。”
介绍很简短,没有过多的信息,但也是很有诚意。
吴忠伸过手说道:“成先生的事我们一直都很关注,虽未谋面,但也算是老熟人了。”
成恭很喜欢他说老熟人这句话,握手说道:“初次见面,请以后多关照。”
肖绍冲:“吴忠先生是我的上级,今天正好从香港过来,知道你登报有事相商,就要过来亲自见见你。”
成恭看刚才身后这阵势,也明白吴忠是地下党在上海的一个领导人,不然怎么会安排了外围的警戒人员。
吴忠示意大家落座,说道:“我听绍冲同志说过你的一些事,今后我们极可能要多打交道了。你上次说,8月13日淞沪地区将进行会战,这个消息我们已经得到了印证……”
在成恭看来,当初只是自己跟肖绍冲闲聊,也没有确认这就是一条情报信息。不过吴忠这样说,显然是认为成恭没有传递虚假情报。
这条情报的重要性,如果真的是在关键时刻得到确认,是可以给国共合作谈判时,给予更有力的支撑。
吴忠继续说道:“成先生很愿意帮助我们,我们也非常愿意交你这个朋友,这个话是我代表组织说的。”
成恭点点头,连声称谢。然后他从怀里摸出自己抄写的密电码本,递给吴忠,说道:“这是日本外务省的密电码本,是前天晚上我们刺杀一个日本间谍时,从他手上弄过来的。这个密电码本在国民政府这边已经被破译,但是你们拿在手里有两个价值。一是过去截获的日本外务省的密电,可以凭此破译;另外,可以借此破译日本外务省新的密电。”
肖绍冲在一边问道:“我看了昨天的报纸,原来刺杀吴淞路一家三口的是你?”
成恭忙解释道:“是的,那次行动,是我与一位中统的特工一起做的。但并未刺杀日本间谍的家人,那是嫁祸于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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