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成文拿起信端详良久,眉头紧皱,内心变得复杂起来,这比对结果无法说啊。
张超轩看过后直摇头,叹了口气,“看来果然不是成老弟写的信,可是……”
成恭知道他要说什么,心里当然也想好了对策。因为,这信和杀人计划其实都跟自己无关,自己要表现起来也是很自然的。
张超轩眼睛滴溜溜的转着,说道:“可是,费成校先生为什么会去赴约呢?你跟他应该是认识,才可能有人借此书信来做文章啊?要是不认识,费成校先生不会这么唐突就前往你家乡啊?”
费成文:“对啊,这你又怎么解释?”
成恭:“这事吧也没那么复杂,我觉得这自始至终都是有人在设局欺骗你兄长。我推测,我在外留洋,在老家还是有点小名气,一开始跟你兄长接触的人,就冒充的是我的名字;后来,又假借我的名义写信欺骗你兄长去我家乡……可是我也很奇怪,这些人欺骗你兄长干什么呢?他们为什么要假冒我的名字呢?”
费成文:“我不相信你的说法,我认为你认识我兄长,你没有说实话。”
成恭摇摇头,一副很无奈的样子:“你们看看这个写信的时间就知道了,那个时候,小弟我跟废人一样,还在老家抽大烟呢,都差点抽死在家里了……”
张超轩对成恭这一说很惊愕,忙问道:“你老弟抽过大烟?”
“哎,这都是不堪回首的往事,今日要不是说不清楚我也不想提这茬。”成恭沮丧的低着头,在屋子里转起来,一副很丢脸又羞愤的样子。
“你们说说,我一个抽大烟的人,对什么日本国、日军感兴趣,这不是逗人玩吗?当然,也可能我一时抽得晕乎了,就写了一封信给你兄长,还把他弄到什么地方去扔了……”
费成文看着成恭的样子,心里也开始动摇起来。
张超轩忙宽慰道:“老弟你别动气,这说清楚了就行了。我给你道歉啊,这事你是清白的,我认为是这样。”
成恭甩开他的手,很生气的说道:“老兄,今儿可是我第一次出诊,你就给我弄这个……我真是看走了眼。要不,你们就报官吧,看警察来了怎么说。不能因为这里是你们东洋人的地盘,就这么欺负我。”
费成文在一边只顾吁气,显得有些不甘又没有办法。
张超轩:“今儿的事,我一定不止口头道歉,回头我得请你喝酒,请你去书寓先生那里坐坐……”说着,他就点头哈腰的把成恭往外拉。
成恭也心有不甘,边走边说道:“费先生的夫人不是需要家庭医生吗?我这还没有看见病人就走了,这算什么事?”
“老弟别说了,我这脸已经臊得慌,这诊金我来付,回头我就给你……”
好说歹哄的总算把成恭弄上车,张超轩一上车就摸了几张钞票要给成恭。
成恭把脸扭到一边,“这是钱的事吗?”
“哎呀老弟,我再给你道歉,这事其实我最初也是半信半疑。费先生只是核实一下,核实说不是你干的,那费先生也不会为难你。”
“我就搞不明白了,他兄长失踪,怎么就会怀疑到我头上了。他不知道让警察去找吗?把我弄来,好像我跟什么匪徒有勾结似的。”
“你不知道,费成校先生跟日本人关系深厚,他的失踪是有些政治因由在里面,并不是单纯的被绑票或是怎么样。”
“跟政治有关的就复杂了,那我更加的清白,我这个人是不沾那个边的。”
“可别这样说,政治这个东西无处不在,你有时想躲都躲不掉。现在这个局势,我也不瞒你说,费家这两兄弟都跟日本人瓜葛很深。他兄长估计就是被南京方面的人给弄走了,最坏的估计是给干掉了。”
张超轩说这些话,一副很超脱的样子,也是为了掩人耳目,好像自己跟费成文真的只是朋友。
成恭当然不会信任他。其实,从张超轩请成恭出诊,成恭就知道今天可能要遭遇什么事。只是不确定,所以没有拒绝。这一路,他随时都做好了应对的准备,包括干掉张超轩。就算是刚才在“日经面粉”店内,他也都做好了先发制人的准备。
大上海,危险这东西无处不在,有时你一旦退缩,反倒会陷入被动。而心理上做好准备,随时应对不期而遇的杀戮,可能才是生存之道。
按张超轩的话透露出的信息,这位费成文虽是位天朝人,但极可能是日本人的间谍。但如此招摇的寻找其兄长,也是让人成恭觉得匪夷所思,他就不怕自己的身份暴露?
也许这就是日本间谍在上海的猖獗之处。
张超轩想起在训练营学习过一篇总裁在庐山军官训导团的讲话。他说道,“在天朝的日本人,‘男人皆为间谍,女人皆为妓女’而这些妓女同时还充当着间谍的角色……”他还一再告诫各级官员,一定要高度的警惕身边出现的日本人。
可是,像军统这样的情报机构,居然在战前对日军的情报了解得少之又少。戴老板一心扑在了“反共抓匪”这件事上,对日本间谍的打击存在严重的滞后。
虽然事实不一定到所有日人皆是间谍的地步,但日本间谍在华的数量的确达到惊人的程度。
这也是一个战场,一个秘密的战场。
成恭眼看车到了城隍庙附近,叫张超轩停车,说自己要去给夫人买几个小笼汤包。
张超轩不好再劝,让成恭下了车。
下了车,成恭想着心事,就往自己熟悉的那家天荃包子铺走去。还没走拢天荃包子铺,就见天荃包子铺围了一群人,吵吵嚷嚷的像是出了什么事。
成恭紧走几步,听到一群人中间有女人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挤进人群一看,人群中间一个年轻女子正坐在地上,哭得声音凄冽。
她手里抱着一个四五岁小男孩,膝盖上还躺了个七八岁的小女孩,都面呈青紫色,口吐白沫,完全不动弹,情形十分危急。
成恭忙扒开人群,说道:“让一下,我是医生,让我看看……”
他蹲下身子,一边拿手去摸两个孩子的脉搏和心跳,一边问那个滴泪滂沱的女子,“这是怎么回事?”
女子哇哇哭着,手指天荃包子铺说道:“两孩子……也就吃了两个包子……就成了这样啊!”
成恭看着地上滚落的几个包子,手里因为摸不到孩子的气息,心里都凉了半截。
这可不是一般的食物中毒症状,两个孩子毒发如此之快,根本不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而是被毒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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