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大街上,两人闪身进到一个狭窄小巷,找到第一撤离点。 在黑咕隆咚的角落里有一个包裹,已经准备好了撤离需要的衣服,成恭将一件和服换上装扮成虹口区日本人,螳螂也换下了旗袍。
成恭把衣服一团刚扔下,一回头,就看到螳螂站在自己身后,两眼定定的瞪着自己,站着不动。
成恭:“咋啦?快走!”
“我……不走了,你走吧。”
成恭以为她闹着玩的,“不走等着日本人来追?你还没玩够?”
“蜘蛛,你听我说。你自己赶快走,不然来不及了。”
成恭觉得她是真的不对劲,“你这什么意思?你真不走?为什么?”
“我实话给你说吧,我是被他们骗去的。这是个逃脱他们的机会……你要不跟我一起走吧……”
成恭感觉头皮发炸,因为再不撤退就危险了,“你真的准备逃?”
“你也逃吧……”
“笑话,能逃到哪里去?到处都是他们的人,你就不怕他们对你家人下手?”
“我的事你不清楚,这真的是一个机会,我必须逃了。你要是不走,你就回去说我自己跑的……”
“臭虫呢?怎么跟他讲?”
螳螂笑笑,“我跟臭虫也没什么关系……我们不能再在这里纠缠了,一会日军就该追出来了。我走啦……再见!”
螳螂说完,麻溜的一转身朝黑夜里跑去,一眨眼就不见了人。
成恭愣了三秒钟,知道自己不能逃。不光是玉卿说不定还在他们手里呢?而且,自己没必要逃。
螳螂此刻逃离,应该属于临时起意,可是,从任务开始就没察觉她的任何反常啊?而且,螳螂在训练营那么拼命,就此放弃功亏一篑了?
成恭不敢在巷子里久留,赶忙出去找了一辆洋车,就直奔第二撤离地点去与台风合会。
到了第二撤离点,台风和臭虫已经到了。台风看他一个人到的,脸色陡变。虽然成恭表面上一副镇定的样子,似乎也知道是绷不住的。
台风问道:“螳螂呢?”
“她说家里有事……”
台风扬手就是一个耳光扇在成恭的脸上。成恭没有躲,也没去摸火辣辣的脸。
臭虫一边也惊问道:“什么?她……”
台风脸色铁青,压低声音大骂道:“混蛋,完全是混蛋!”他指着成恭,“回去再算账……”
一边的臭虫,吓得再没敢多问一句。
回到训练营,成恭就被关进了一个小黑屋,台风说让他反省反省。
其间,有军统的人来做了两次笔录,详细的问了一些螳螂在行动过程中的表现和分手时的情形。
成恭虽然是实话实说,不过还是给自己做了辩解。他说行动时一切都是正常的,而且,两人配合默契,所以避免了危险又完成了任务。而螳螂的离开,应该是早有预谋,自己在没有武器又需要紧急撤离的情况下,没有办法控制螳螂。
关了五天,然后就把他放了出来,出来这天正好是七月七号。
成恭出来后,一碰到臭虫,成恭就问螳螂的消息。
臭虫摇摇头,说道:“没有她的消息。”
成恭听到这个消息,反倒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因为训练营如果有她的消息,那一定是人被抓住或人被干掉了。因为,这种消息一定会传回这里,才能起到杀一儆百的效果。
什么消息都没有,那极可能是螳螂成功的逃脱了。
“日本领事馆那边也没有吧?”
“他们没说,应该没被日本人抓住。”
臭虫有些沮丧的说道:“呃,你说她为什么要逃呢?她走的时候说了什么?”
成恭:“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逃,她只说她想家……”
“她就没说点别的?”
成恭看他一副很在意的样子,就回问道“你想她说什么?给你留的话吗?”
臭虫觉得自己的话确实多余,几天过去,他心里也没有最初焦急。他拍拍成恭的肩,“算了老弟,你也为她背了黑锅,辛苦了。”
“辛苦什么?正好我休养两天恢复一下,挺好的。”
“你这么说,那我可得跟长官报告,你小黑屋是关上瘾了,无所谓了。”
成恭不想跟他打闹,一扬手,“爱咋咋滴。”
过了两天,台风把两人叫到了会议室。一看台风的脸色,成恭就有不详的预感。
台风把一叠照片扔在两人的面前,照片上赫然就是螳螂被击毙的尸体。
“这就是背叛军统的下场,”台风指点着照片说道。
成恭拿起照片仔细的看,人是从背后中的枪,俯卧在地,两手自然的下垂,凌乱的头发还是能够看出是螳螂。
尸体是在野外,像是被绑到的这个地方,然后行刑式开枪。
不过成恭看着照片,心里却浮起了一个大大问号。他看出了照片上的一个疑点,就是螳螂是背部中弹的,奇怪的是她没有挣扎的痕迹。
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一般头部行刑式中弹,人可能会一点都没有抽搐,而背部中弹一定会有倒下的抽搐。
这些照片都看不出人挣扎的痕迹,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个照片是伪造的。简单的说,这就是个摆拍,螳螂根本就没有死,而她本人也参与了伪造。
她为什么要这样?或者说台风为什么要这样?是军统密训的需要?还是故意考验我的?
成恭没有说出这个疑点,他仔细观察着台风,台风正一本正经的说道:“你们的训练,倾注了军统上下多少的心血,在党国急用人之际,私自逃离,无异于叛敌……”
臭虫努力的压抑着满面的悲戚,似乎并没看出这些照片的破绽。而台风的话所传递的信息,似乎也不是在考验他们的眼力,这根本不是一场眼力测试。
这也许就是军统搞的一个把戏,螳螂应该是有秘密任务需要离开训练营,而故意释放的烟雾弹。
台风说了一通后,问道:“你们对此事怎么看?”
成恭答道:“报告长官,螳螂是罪有应得。”
臭虫语调很低:“报告长官,螳螂的死……死不足惜。”
台风严厉说道:“你们要引以为戒。当然,螳螂生前,还是与大家一起出色的完成了任务,这一点也是要肯定的。她的尸身也得到了妥善的安葬,你们要好好的完成训练任务。过两天,我们训练营也将有新的成员来到。”
从会议室出来回到宿舍,成恭看臭虫的眼眶都红了,强忍着泪水。
成恭:“人死如灯灭,别想啦。”
臭虫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成恭没想到他还如此伤感,就安慰道:“你就当她是为国捐躯吧,也可以认为她在上次任务中失手被日本人抓了……你们当初加入军统,都是一腔热血而来,怀着理想和抱负,我相信螳螂的过失是事出有因,节哀吧。”
臭虫咽回泪水,无限伤感的说道:“当初,我还是被她怂恿一起来的……”
成恭忙站起身,“你别说当初的事,我也没打听,你也没主动交代出身……”说着他就走出了宿舍。
此时已是黄昏,看着天边的晚霞,成恭心情有点复杂。
臭虫说他自己也是被螳螂怂恿加入的军统,而螳螂分手时说自己是被骗来的……也不知谁真谁假,臭虫要是说的真话,螳螂就是说的假话。
自己要是说自己是胁迫来的,谁又会信呢?
今天就是七月七日,卢沟桥将在今夜响起枪声,抗战即将拉开大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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