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穿好重新站成一列时,从海滩远处走来一个人。
就像所有大人物都是最后出场一样,这个人的出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走近后,此人是一位中校军衔的中年男子。瘦高个,脸皮白净,模样儒雅;不仅衣着整齐,而且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就连脚上的皮鞋都擦得亮铮铮的。
伞降而下,还踩过海滩,仍保持一副刚梳洗好的样子,这也是个奇人。
他一出现,那位满脸横肉的军人就诺诺的退下了。站好的队伍居然有一丝小的骚动,可能认为总算是见到一个正常人了。
他微笑看着大家,说道:“好,很好,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台风’。以后,在这个岛上你们一样也没有名字。因为名字和性命一样,在这里并不重要。现在,我给你们每人一个代号,你……”他依次指着分配代号,眼镜叫“蚂蚁,”中分头叫“臭虫”,中山装叫“跳蚤”,军装叫“癞蛤蟆”,剩下两个一个叫“蚯蚓”一个叫“老鼠”,而女生叫“螳螂”,成恭叫“蜘蛛”。
“如果有人在岛上称呼人名,立即枪决……这是一条纪律。”所有人看着他坚定竖起的右手食指,刚才多少还有一点的渴慕心,顿时烟消云散,只剩下噤若寒蝉。
台风继续说道:“此岛距离陆地50海里,所以,别想着可以游回大陆去。在这里,不管你们以前是做什么的,我也不会问,从现在这一刻开始,你们就只是一些臭虫跳蚤……这是第二条。”
“你们在这里呆多久?有多少人可以离开这个岛屿?这都不在于我,而在于你。能从这里活下来者,将是党国最高级的特工。至于怎么活下来?也很简单,就是完成一项任务……”
他扫视着众人,所有人都被这个奇特的说法吓住了,因为根本想不到,自己会来完成一项事关生死的任务。
他指着远方,“在本岛最高的山上有几张通行卡,在明天日落前拿到通行卡,而且赶到海滩这里的人就跟船离开海岛。日落之后……或是没拿到卡片的……那就只能自生自灭。”
成恭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窜了上来,这表面是一场游戏,而又是一场残酷的游戏。台风虽然没有说有几张卡,不过每个人都听出来了,这山上肯定没有八张卡那么多,所以,这其中蕴含着一场厮杀争斗。无卡的人捉对厮杀有卡的人,或者选择放弃,死在这荒岛上。
台风看着八个人脸上各异的表情,继续说道:“现在,这里有八件武器,每个人只允许挑一件……”
话音一落,有军人用牛皮裹着一大包东西扔在沙滩上,丁零当啷的乱响,牛皮裹的有砍刀、匕首、斧子、螺丝刀、扳手、榔头、砍柴刀、手术刀。
台风一侧眉毛一挑,对这些呆若木鸡的人说道:“各位请吧!”
除了成恭外,所有人都一哄而上,一人抢了一件武器。等人散开,牛皮上只剩下一把手术刀。
成恭苦笑了一下,捡起手术刀。还好,是一把加长刀柄的3号手术刀,用起来倒是很顺手。
他再看其他人,才发现这些拿砍刀、匕首、斧头的,刀锋上或多或少都有豁口,唯有自己这把手术刀最为锋利,只可惜太短了。
一寸短一寸险,再锋利也没人愿意冒这个险去捡它。游戏组织者就是这样随意,并不想那把武器占有绝对的优势。或者说,这些东西都太低劣,要取胜不能依靠这些破玩意。
组织者到现在为止是公平的。
成恭觉得自己的想法真的很危险,居然认为组织者是公平的?
这该是典型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出现了征兆。对施虐者的手段慢慢的适应,甚至为了活命,自我催眠发现施虐者身上的美德。
没办法,这种残酷性还会一直表现出来,你明明知道自己不正常,还要继续这样,因为活下去成为了唯一目标。
这可能就是此项训练任务的训练目标,摧毁个人对生命的尊重,发现自己恶的一面。
成恭在内心还是告诫自己,就算生死攸关,也一定不要轻易释放心中的恶魔,除非,所有的理由都足够充分……
台风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下午四点,现在你们可以开始去完成任务。明天六点之前请赶到这里……我们在船上只认卡不认人,”他最后送了大家一个微笑,“祝你们好运!”
然后一挥手,所有的军人就离开海滩,往远处海岛尽头走去。
海滩上八个人呆立风中,回望海岛最高的山峰,不合身的衣服,让他们看上去像是八个稻草人。
现在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把尺子在量着,从这里出发过去有多少里山路?需要多少时间?
成恭刚才就估摸出来了,海滩到山脚底加上各种沟壑,应该有十五公里的路。从山脚再爬到最高的地方,应该是三公里多一点。如果只是自己一个人,在有路的情况下,可以在五个小时以内完成一个来回的越野。但是,现在是没有路可走,需要自己开路,所以保守估计得需要十个小时以上。
大家都算好了自己的来回时间,当然,也想到了这个游戏最可怕的部分,就是不知有多少张卡在等着大家。而且,八人中还可能有人选择在中途或是海滩这里以逸待劳,抢掉别人手里的卡。
螳螂女说道:“我认为,我们应当首先团结在一起,不然,只有互相残杀,甚至一个人都走不出去……”
成恭认为女生在此刻的逻辑是混乱的,她是被吓着了。所有人团结在一起是不可能的,稍显可行的是组成一个小团体。一旦得手或是需要争抢时,可以以多胜少。
戴眼镜的蚂蚁:“台风说得很清楚,有人会活着离开,也就是说有人会死在这里。所以,这山上大概率会有二张卡以上,七张卡以下。我们中间会有人得不到卡,只能在孤岛等死,也可能是被人杀死在这里。所以,我先声明,不管谁走谁死,大家都说出自己的遗言,其他人帮其转告家人,如何?”
成恭心想,没想到这个表面斯文的家伙,其实还来这一手试探大家,假意说遗言,其实是摸大家的底。说明此人是有高度的自信,可以拿到卡。
蚂蚁摆弄着自己手里的斧子:“我先说吧……有人离开吗?如果想听的就留下,不想听的就请离开……”
此时谁都不愿意离开,因为离开就意味着马上会被其他人抛弃,成为独狼。
“我的遗言,不管是谁,包括可能是杀掉我的人,我都不会抱怨你,请把我的话转告我的母亲,儿子是为党国尽忠的,死于疆场之上。”
中分头臭虫拍着手:“好,说得好。蚂蚁不愧是名校的高材生,只为理想和抱负而生。我也说说我的遗言,我死后,请我的家人,在我的墓碑写上向死而生四个字。”
跳蚤用匕首刮着自己的脸,不屑道:“我什么都不需要你们转告,我的遗言只说给在座的各位听……”他扫视着每个人,目露凶光,“除非你是偷袭我,否则,我死你死。”
癞蛤蟆哈哈笑道:“这是我听到最爷们的话,比那些文绉绉的话实在。你们想听我说遗言?”成恭还以为这个兵油子不会笑呢。
蚂蚁:“你不想说,你可以走,我们不强迫……”
“你们是听不到的,因为我看不起你们,”癞蛤蟆眼里充满蔑视,“你们谁都不是我的对手,所有人加在一起都不是,谁都别想挡我的路,不然,会死得很难看。”
说完,他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沙子,拿着砍刀大摇大摆的就朝林子里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成恭可以断定,这个家伙根本不会去爬山找什么通行卡,他会潜伏在这海滩附近,等着人落网。
蚯蚓可能还没有调整过情绪来,说话还带着哭腔:“我……我的遗言……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可能真的会死在这里,也可能根本就没人来埋我,也没人来给我写墓碑……把我尸体扔海里吧,总比在这海岛孤独好。”
在成恭看来,此时所有示弱的人,可能内心都隐藏了一个不可告人的方案,这个蚯蚓不排除也是一个半路劫道的。
老鼠嘴唇直打哆嗦:“你们都说得很好,我是不想死的。只要有一位带我走,出了这个海岛,我可以答应给他二十条小黄鱼。”
成恭……包括所有人,似乎都不为所动。
轮到螳螂,她似乎有难以抑制的悲伤,也难怪她一个小女生,要面临这样的残酷。她哽咽着说道:“只是因为想到抗战第一线,才选择到这里接受训练……我不想死在这里,死在不是战场的地方。如果你们有人愿意,请把我埋在这里。让我抱憾,致死都抱憾……”
她说完,所有人都看着成恭。成恭笑笑:“该我了吧?我跟所有人一样……不想死,也没得选。如果真的死了,你们就权当一只蜘蛛死了,它可能本来就不属于这里……没啦!”
蚂蚁看大家都说完,点点头:“那好,各位各自保重了,再见时不再称朋友。”他的话,还是让所有人都感到悲凉,
七个人都站起身,慢慢的散开几步。
然后,就看见蚂蚁向臭虫和跳蚤发出了邀请,三人一拍即合,算是认定了彼此的结盟。成恭想,他们为什么不选择四个人呢?他们是认为剩下的四个人都不中用?
应该不是,其实人数上的优势,也可能是劣势,因为穿越森林时,人多反而会拖后腿。到达的时间如果晚一步,可能什么都得不到。
螳螂见他们三人团已经开始上路,赶忙拉住蚯蚓、老鼠和成恭,“我们一起吧,这样在人数上比他们占优势……我们就不担心被别人抢……”
蚯蚓和老鼠显然认为螳螂这个女生是个累赘,他们对她摇摇头,转而朝成恭发出了邀请。
成恭摆摆手,他对任何人其实都没有信任感,而且他有自己的计划。
蚯蚓和老鼠被拒绝后,两人只好结伴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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