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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落脚法租界

    成恭回到家,先把枪藏了起来。

    可没几天,干社就发生了一件大事,日本人用炸弹袭击了干社在上海的秘密据点编辑部,这件事直接导致干社被撤销。一些干社成员在炸弹袭击中丧生,剩余的人都立即改组。

    这是王蓉给成恭写的信说的,她指示成恭,尽快到上海去,有其他工作安排。

    干社的撤销其实还有一个原因,跟中统、军统再次分家有关,中统的工作重点放在内部稽查上,而军统的工作重点在情报刺探上。

    成恭一翻日历,战事越来越近,他心里就盘算着,不管听不听王蓉的,自己都不能偏安于一隅,的确应该到上海去。

    可怎么跟成家父母和杜玉卿交代呢?

    他思虑了良久,就决定趁现在战事还未起之时,以管理房屋和与人合伙办诊所为名,到上海法租界去办家诊所立足,再相机为抗战做点事。

    他把陈广生的名片给成全福和王氏看,然后把想法一提出来。老两口倒是没有反对,不过王氏说道:“要去上海,玉卿就跟你一起去。”

    成恭知道她心里想的还是续香火的事,他不是不想杜玉卿一起去上海,只是怕自己的事会连累她。

    “要是上海那边跟日本人又打起来怎么办?”

    成全福说道:“打起来也不怕,我们家房子都在租界,日本人也不敢骑在西洋人的头上。我看玉卿跟你去最好,一是可以照顾你,另外我们也放心。”

    成恭想了想,战事真要打起来的时候,其实现在老家这一带都没有法租界那边安全,他们到时也都得到上海来。想到此,他就不再多说。

    杜玉卿当然很高兴,也不多想,忙着吩咐枝香收拾行李,当真是夫唱妇随。

    收拾好,三人就急急动身,没两天就到了上海。

    成全福在法租界一共买了三套房子,两套公寓一套商铺,正好成恭就住一套公寓,商铺就准备用来开一个诊所。

    说是跟人合伙,其实成恭想的还是自己开,他想的是怎么利用这个诊所办点事。如果有合伙人,那人多眼杂就不好办事。

    民国的上海有多复杂,成恭也是一头雾水。这里不光有地下党、日本间谍特务、军统和中统的特务、还有军阀残余、青帮、红帮、各国领事馆、第三国际……各种势力都在此角力和获取信息情报,当真是鱼龙混杂。

    刚到公寓楼住下,成恭就发现,这栋楼里住的人就很复杂。进进出出有长衫、有西装革履,有旗袍、也有身着西式洋裙的,还有不少外国人,一阵花露水接着一阵法国香水的味道飘过……

    他们两家隔壁,一边住的是一位律师;经常看到一个大胖子拎着皮包,抽着雪茄进出,跟成恭照面后,还递了一张名片;成恭所以知道他叫张超轩律师。

    另一家是写有书寓木牌子的。挂书寓木牌的这家,只看到两次一个老妈子模样的人出门买菜。看上去这个老妈子阴沉着脸,不是很好打交道的样子。

    成恭注意这些,也是防着自己身边有什么样的人物,这也是他经了一些事后,自己给自己设定的一个习惯,陌生环境一定要多观察。

    他并没急着跟王蓉联系,他先是按照陈广生给的地址,找到购买诊所所需诊疗设备的商行,定了开办诊所的设备。

    杜玉卿虽然一直娇生惯养,在大上海熏陶了几天后,看到丈夫忙前忙后,十分的疲累,就放下娇小姐的架子,帮着丈夫一起跑前跑后。

    杜玉卿看成恭连医生都没打算请,说的合伙人也没看到,心里也纳闷,只是不好问成恭。

    虽然是个小诊所,成恭还是购进了一些外科手术设备,因为,他有自己的想法。这些东西将来某一天说不定就有大用,而且,药品的购买,他是能买到的就买。尤其是抗生素和奎宁丸、磺胺、麻醉剂等药品。

    他这个小诊所的动静,还是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这天晚上,成恭和杜玉卿在诊所收了最后一批货,然后收拾停当锁门准备回家。

    一转身就看见三个穿对襟短衫头戴礼帽的家伙,横眉冷眼的站着,似乎腰里还别着什么东西,一看就是地痞流氓。

    成恭也设想过,遇到这种地痞流氓收保护费的,只要不过分,自己不会跟他们硬怼。上海这类人太多,招惹这些狗皮膏药一样的人,反而会因小失大。

    三个地痞流氓打头的说道:“你知道这条街的规矩不?”

    “什么规矩?你说。”成恭不想显得自己太软弱,不然,这些家伙以后得寸进尺,有事就专捡软柿子捏。

    打头的看成恭脸上有些不屑,语气中不卑不亢的,有些摸不清成恭的路数,就说道:“这一带经常闹不太平,我们是街坊安委会的,你只要按月缴二个现大洋,我们就帮你看管好你的店铺。保证谁也不敢大半夜来砸你的店铺,这就是规矩。”

    成恭听得出话里的威胁意味。

    “好说。”他也很爽快,从兜里摸出三个银元,然后递给打头的人,“这多的就算见面礼,弟兄们也辛苦,一点辛苦费了。”

    三个地痞看成恭很爽快,收了钱一拱手就走了。

    正在此时,张超轩坐车也回来了,看到此一幕就走过来打招呼,指着几个地痞的背影问道:“成老板,这一带堂口的老大其实我蛮熟的,我该早跟他们打个招呼,根本不用你破费。要不,我帮你去要回来……”

    成恭忙谢道:“那倒不用,大家都是要吃饭的。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张超轩:“成老板有雅量,年纪轻轻懂得江湖规矩。以前是学哪一科的?诊所是主治专科病?还是治头痛脑热什么的?以后我也好给你介绍些生意来。不管在法租界还是公租界,好多大老板我都认识,成老板要想给人做家庭医生,我也可以介绍介绍。”

    成恭一心想着中日战事,还没怎么设想诊所营生的事,就回道:“我以前是全科医生,诊所还准备招一个助手,有些货还没到齐,所以暂时没有办法开业。以后一定要请张大律师多多指教。”

    张超轩又寒暄了几句就先走了。等他走远,杜玉卿问道:“全科医生是什么?你学过医吗?我怎么没听爹娘他们说过?”

    成恭:“我以前自学的,只是回国后没有行医而已。”

    杜玉卿没有深究这事,挽着他的胳膊:“我总觉得这个张律师看人不怎么正经,不像个好人,你以后可得注意一点。”

    成恭:“嗯,我们不招惹他。邻居之间低头不见抬头见,点头问好还是要有的。”

    杜玉卿顺从的说道:“我知道,上海跟老家当然不一样,老家也没有邻居什么的。况且,这里的人,一个个看上去都本事挺大的,比乡下的人精明太多了。”

    她又说道:“明天我哥要来上海,到时我们请他去吃城隍庙好吃的。”

    “好,听你的。”

    两人说说笑笑的就回家,而在暗夜处停着的一辆黑色福特小车上,一双眼睛却冷冷的看着他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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