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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终点线重生

    夏威夷lronman铁三世锦赛,最后的跑步赛段是最激动人心的时刻。

    眼看前面就是冲刺赛段,两边夹道欢呼的各色人种,挥动着各色的旗帜……

    成恭已经被比赛折磨了整整13个小时,不过快了,一切就要结束了。

    在3.8公里的游泳赛段时,由于身处出发线最靠边的位置,超大口径的发令炮轰隆一声,让他耳朵一阵轰鸣。还来不及调整什么,身着防寒泳衣如潮的人群裹挟着他就冲进了汹涌的大海。

    海滩被人群踩踏得浪花四溅,夹杂着人嘴里发出呜呜呜兴奋的声音……

    每个人都在飙升的肾上腺素……

    扑进大海,他机械的划动手臂,耳朵除了嗡嗡作响,就是激荡的海水跟手臂和身体发出的毫无节奏的哗哗声。就在他稍有迟疑的时候,他的脚被人抓住然后猛往后拽,尾随其后抓他脚的那家伙,很熟练的把他压在身下,然后迅速借势就从他背上滑过,继续前游。

    成恭被一口海水呛了一下,原本还未调整好的呼吸在一刹那间被打乱。而这种迟疑是致命的……

    他的脚又被另一个家伙抓住,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又有人从他身上碾压而过……

    完了!呼吸无法调整好,还被人当成垫背的对象,难道一下水就准备放弃比赛?

    能够参加阿尔曼大铁世锦赛的都不是弱者。

    成恭忍受住所有不适,迅速改变泳姿,从自由泳变换为蛙泳,狠狠的将蛙泳腿朝身后蹬去,给后面的尾随者提醒,这一腿要是挨上就自认倒霉。

    有时最粗暴的方式最奏效。

    果然没有人敢靠近他,谁也不敢冒着被迎面门一脚的风险,想再从他身上碾过。

    等他调整好呼吸,他又恢复了自由泳。只是他的耳朵还是在鸣响,甚至能听到枪炮一样的鸣响。有一刻,在他俯首海底,目视碧蓝的海水,似乎隐约看到了一艘艘折戟沉沙的战舰……

    而身边如潮的泳者,犹如登陆战场的士兵,在海水搏击中冲刺上岸……

    3.8公里的海上赛段结束,起水后的成恭抛开身后上岸的人,踩着沙滩的细沙,本能的冲向转换区。

    在转换区一排排的自行车架前,他嘴里念叨着“2246”“2246”“2246”……他要赶快找到贴有这个号码的铁三自行车。

    这个号码的寓意,在很久以后,他才理解到将带给自己什么。

    等他找到自己的铁三车时,他已经边跑边脱下了身上的防寒泳衣。他戴上头盔、眼镜,换上骑行锁鞋,然后推车到出发线,翻身上车,争分夺秒的向第二赛段出发。

    180公里的骑行开始了。

    虽然是一个铁三业余运动员,不过作为一名全科医生,成恭很清楚训练的基础能给自己在真实赛场,带来怎样的感受。何况这不是第一次参加比赛。

    180公里骑行,需要的除了不竭的体力,还要忍受头顶上的烈日和长时间运动给身体带来的一些疼痛。

    骑行赛段,你不能消耗掉身体里一半以上的糖原,而且还要合理的进行补充,否则在接下来的马拉松赛段,自己可能将不得不靠步行到终点。

    接近6个多小时的骑行也是极其空乏和无聊的,时不时还会有各种痉挛袭来。

    经过游泳赛段之后,身体的肾上腺素水平已经降低,只是耳鸣一直没有消失。

    成恭顾不了这么多,他知道这个幻听不正常,但也不是什么大碍,有些生理现象可能短暂出现后也就消失了,并不是身体有什么隐疾。

    在骑行到下坡路段,成恭借着放松的劲,没有下车就小便了两次,中途又补给了三次能量胶、自己调配的饮料。因为身体水分丧失较多,几个小时的小便量并不多。

    还好一切顺利,很轻松的就到了跑步赛段。成恭用淡水冲了一下身体,降温后耳鸣减轻了很多。

    他觉得状态不错,甚至肾上腺素又开始飙升。他以稳定的配速开始跑步,希望在最后这段残酷的赛程,能尽快的结束这一切。

    现在,那个终点线充满了气的黑色拱门,就在前方几百米的距离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运动表显示的时间。

    什么鬼?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上面赫然显示的时间是22:46,也就是说现在应该是晚上了,可是……现在不过天色渐暗而已。

    这破表真不中用……

    成恭想着在冲线时要来个帅气的造型,让这十几个小时的热血之旅圆满结束。

    终点线夹道欢迎的人群里,有人递给了自己一面国旗,成恭澎湃的心一下子就点燃了。他忘却了所有的伤痛,接过国旗,双手高举,眼泪夺眶而出,然后冲刺向终点……迈过终点线那一刻,他眼前一黑……

    等他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并没有享受到那高亢的一声“youarelronman”。

    掌声?鲜花?都没有。

    在他眼前的是一个头戴绒布瓜皮帽的老头,那花白的山羊胡子和老花镜后浑浊的眼睛,倒是把成恭吓了一跳。

    还不等他开口,老头放开了掐在他人中位置的手,脸上浮起三分笑意,说道:“成少爷没事了,没事了。赶快来一口茶水,扶少爷坐起来。”

    老头一让开身子,成恭看清他着一身青布褂子,外套了一件看不出什么皮毛的马夹。应声上前的是一个丫鬟,看模样也就十六七岁左右,梳一条大辫子,齐刘海子,穿的也是斜襟花布衣。

    这都是些什么人?自己不是在冲刺吗?

    成恭不等丫鬟伸手扶自己,摆手让她不必了。毕竟这小姑娘扶一个大老爷们,他还挺不习惯的。他自己支撑起身子,才发现自己是躺在一个雕花大木床上。

    而这屋子的格局和家具等物,看上去也已经有些年代了……难道自己一头冲过终点线就栽倒了?然后就重生到此了?

    成恭心里有些想笑,是发自内心的想笑。重生这种好事让自己摊上了?

    这能不比铁人三项比赛刺激?能不比登珠穆朗玛峰刺激?还有什么翼装飞行、高空跳伞……前世自己干过再不可思议的事都比不了这一回吧。

    还在他遐想间,丫鬟把一盏茶也端了过来。

    成恭接过茶碗呷了一口,嗯!是瓜片的香气。这可不是普通人家的套路,你看这小丫鬟和大床,自己盖的这绸缎被子……还有屋子里一水的梨花木家具,那要是在二十一世纪,这得值点钱了。还不说那些说不出年代的摆件,各种瓶瓶罐罐的,还有那边一个烟榻……

    烟榻?成恭心里一颤,这屋子的主人还是个抽大烟的家伙?

    还没走的老头看成恭缓过了劲,也仔细观察了一阵成恭的气色,这才笑着说道:“少爷,烟霞癖好是好,以后还是悠着点。这跟房事一样,心里贪字要有,不过可得压住了。好在你年轻已无大碍,你就先歇着,我写个方子你看看,先把你烟毒减几分下来。”说完,就坐到方桌边。

    烟霞癖?

    老郎中看着呆若木鸡的成恭,也没计较他一言不发缺少礼数。毕竟老郎中认为,这少爷脑子要完全清醒,还得有些时日。

    丫鬟正欲出门叫人来听郎中断珍,一个人推门就进来了。

    来人身着绸缎的斜襟宽袖裌衣,头上插着一根玉簪子,秀发如云,衬着一张俊俏的瓜子脸,看模样顶多二十岁。以成恭的见识,此女子至少应该打七分以上。

    尤其是这气质,虽然进门后神色慌乱,但一看就是大家闺秀的举止,跟现代女子比,胜在娴静犹如花照水。

    丫鬟忙低声叫了一句少奶奶,“少爷已经醒过来了。”

    成恭心想,这女子八成是自己的夫人了,要不然怎么可能擅闯进来,丫鬟的称呼也贴合,神色也如此自然。

    老郎中略欠了欠身,说道:“少爷只是烟霞癖惹的病,没什么大碍,老朽写了个方子,你们看看,要是照此拿药可帮他断了烟毒。”

    女子眉头紧皱,“烟霞癖?少爷吃这个已经有大半年了,也不见他如此这般……”显然她对烟霞癖惹病的说法有几分疑问。

    成恭一听说自己抽大烟都大半年了,心想这都什么事啊?我前世可是个运动狂人,连烟酒都不沾的。这一世倒好,给自己一个病歪歪的身体不说,还有抽大烟的嗜好。

    老郎中不为少奶奶的疑虑所动,他只是反问道:“少奶奶要是不信我摸的脉象,我问问你。少爷在晕倒前,是不是有循衣摸床、撮空理线的动作……”

    少奶奶没说话,眼神转向丫鬟,小丫鬟忙点点头说是有这些动作。

    成恭一听咯噔一下,老郎中说的“循衣摸床、撮空理线”动作,不就是自己脑神经被烟毒损害了吗。他忙悄悄的撩起自己的衣袖,可以看到手臂上还有些紫斑,这就是中毒的症状啊。

    而且,这个少奶奶也怪,作为身边人,郎中问的话居然直接回答不了,反过去问丫鬟,难不成丫鬟跟自己睡一起的?

    成恭心想,好不容易重生一回,可别整得太复杂了,自己好歹也是个正直善良的人。

    看现在这光景,倒像是民国时期。这家的家境也算殷实,也不知道是不是清白之家?还有这大烟瘾,什么狗屁烟霞癖,就是吸毒,得赶快戒掉。

    成恭心里叹了一句,任何出生都容不得选择,包括重生也是。

    对这副身体的状况他倒有些信心,如果自己调理得当,还是可以调理过来的。这点自信他还是有。

    少奶奶确定少爷是鸦片烟中毒后,也没再说什么,就送郎中出门去了。

    成恭现在需要搞清楚现在是哪个年份,就问在收拾桌子的丫鬟道:“额……现在是民国多少年啊?”反正郎中已经说自己脑子坏了,想怎么问也无妨。

    “少爷是不是惦记着少奶奶的生日啊?”丫鬟的脑回路当然不一样。

    “不是,我问现在是民国好多年?”

    “现在是……民国二十六年吧?”

    民国二十六年,也就是公元一九三七年。成恭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七七事变。

    “那日本人打进来没有?”

    丫鬟茫然的看着他,成恭觉得这样问也不对,日本人是早打进来了,只是七七事变的爆发,才是全面抗战的开始。

    他重新问道:“现在是几月?”

    丫鬟“现在是三月。”

    如此说来,自己还身在了抗战爆发前。成恭也不知为什么,身上妥妥的有一股子精气神从脚板顶上了脑门。

    民族危难时刻,抗战最艰难的岁月,自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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