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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山村岁月缈如烟 四

    由此带来的变化是,新生代农民工的追求已经与老一代农民工有很大的不同,新生代农民工已不是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后就睡觉的老一代人了,他们的需求也不是仅仅满足于挣工资那样简单。他们开始寻求城市身份认同,学习新技能,渴望融入城市。这些变化,将导致新生代农民工和企业之间关系发生重大变化,而劳动关系的变化,必然要求工会工作方式相应地变化。

    看来,现在面临的问题远不是招聘几个农民工那样简单。

    见呼维民半晌无话,辛丰年老伴儿以为呼维民不高兴了,过来打圆场道“你们父子俩一见面就吵。饭菜好了,你们要不要喝两盅?”

    呼维民说“正好,让我找找当年在辛大哥家吃派饭的感觉,我还带了酒来。”时近中午,又有几位老村民听说呼维民来村里了,专门上门来看他,一伙人就在院子里围着石桌,把酒言欢,说起当年知青下乡的趣事,大家笑声不断。

    辛丰年的大儿子辛孟安已经在城里安家了,今天也回来看望老两口,正好遇上呼维民。呼维民问起他的生活情况,辛孟安说,当初决定搬到城里去,就是想当个城里人,我爹这一代没办法了,我们这一代也没有太大希望,但是我的儿子这一代大有希望。所以我要进入城市,让自己的下一代成为城里人。

    辛孟安说,当市民,比当农民的好处太多了,比如说,市民有社保,孩子上学占便宜。我们农民和市民还隔着一堵墙。我在城里住了快十年了,但是感觉自己还没有成为城里人。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孩子上学,如果我们家的“农三代”出生后,上幼儿园,没有户口;上小学,没有户口;上中学,没有户口,都进不了公立学校,只能去打工者学校上学,这些打工者学校,收费不低,办学质量不高,教室也很简陋。到上大学的时候区别就更大了,在城里连高考都不让我们参加。去年高考以后,我们工地上有个打工的困难学生,干活挺卖力气,虽然家里日子难过点,但是人家总可以参加高考,还考上个不错的大学。听说上学有困难,还有工会帮他们。我们那儿有一些家长去年夏天打着标语到教育局抗议了一回,领导答应考虑我们的要求,但是到现在也没有个消息。

    辛孟安还说,他的媳妇在街边摆小摊卖水果,经常担心城管。时间长了他们也练就了与城管斗争的经验,只要望风的一发现城管来了,他们可以在一分钟内收起摊子,跑得无影无踪。附近街头的几个混社会的混混,把他们摊主当成了自己的提款机。到这里白吃白喝不算。还时不时的要几个零钱花花。他们也惹不起,有几个报过警的,警察来了一看案子太小,也懒得多管,只要打架不打出人命,警察是不会重视的。那几个报警的后来还被小混混报复了几回。再后来他们也就学会了忍气吞声,毕竟这是人家城里的地盘。

    听了辛孟安的话,呼维民心中感叹。秦勤一家的日子已经很困难,可还有人羡慕他们的城里人身份,起码孩子可以参加高考。想到自己何尝不是这样,世事如棋,将来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呢。世事百代逆旅,人生匆匆过客。想来那广阔天地炼红心的日子,过去了也就是三十多年,他已步入了人生的下半场。

    “不过,人没有一成不变的命,只要努力,我们也会成为城里人。现在的日子,比起刚进城那些年,已经好得多了。我相信,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辛丰年说,我这两个儿子自小想法就不同。一个吃葡萄先拣最好的吃,另一个是先吃最坏的。这样,一个人总是想着好事在后头,一个人总觉得当下吃的是最好的一颗。

    辛孟远不关心他们的话题,关心的是手机流量,他问辛孟安,在你们城里,对于当月使用不完的流量,是不是也要清零?辛孟安说,是的,电信公司一向就是这么规定。辛孟远认为这规定太不讲道理,他说“吃不了的鸡腿,难道不可以打包带走?”辛孟安说“可能电信公司也有难处吧,你花钱租了一个月的房子,没有住够天数,难道还要退钱不成?”

    呼维民参与不进去他们的话题,就问起辛丰年“这些年来,在城里打工如果遇到困难,你会去找谁?”辛丰年说“能找谁,找亲戚、找老乡呗,当时你要在北梁就好了,还能找到个熟人。”

    辛孟远说“找朋友啊,我们打工仔里面,好朋友也很多的。”

    呼维民说“就没有人想到要找工会?”

    父子俩同时说“这个真没有。”

    呼维民离开大有村前,对辛丰年说“我想到招风岭看看。”

    辛丰年说“好吧,我陪你去。”

    仍是曹明礼开了车,走到招风岭停下,三人爬上山去。半山腰的地方有一座亭子,亭子里立着一块石碑,正面刻着“七六山火四烈士永垂不朽”,背后刻着纪念铭文

    丙辰清明,山火突至。蔓延半山,风助火势。时在岭下耕作之北京知青十三勇士,为救山上放牧村民,赴身蹈火,奋战一日,山火终息。然呼威民、马军、陈恒昌、胡龙四烈士英勇捐躯……英魂永在,此恨何极!大有村全体村民勒碑立铭,永志不忘。

    那是一场惊动北梁、惊动朔方,并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知青上山下乡政策的扑火行动,呼维民的同胞兄弟呼威民等四位知青在那次救火中牺牲。由于家庭出身问题,他们的烈士称号直到三年以后才批下来。大有村的村民们当年就立起了这块碑,临晋乡党委在当年就一致通过决议,将呼维民推荐招工进了东山机械厂。

    曹明礼知道这一段故事,但不知道和呼维民有着如此切身的联系。轻声说“我那时年纪小,但一直记得这事,那这场火牺牲了四位知青,公社广播站和县里的报纸宣传过他们的事迹。”

    辛丰年说“我当时就在山上放羊……以前,村里的老百姓和知青经常还有纠纷,从那以后,好得像一家人一样……”

    呼维民走上前去,轻轻抚摸着碑上呼威民的名字,半晌无语。

    辛丰年低声说“大民子,小民子来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