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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二十八星宿

    ,最快更新唐抄最新章节!屋外隅角上的红灯笼被晚风拂得左右轻摆,里头烛火闪烁,若隐若现。屋中则弥漫着淡淡的炭火味,夹带着暖意萦绕在秦苏和杜班石之间,前者性子散漫悠闲,后者性子急烈,譬如水火,两不相融。

    秦苏不疾不徐的往炉子里添置了好几块碳,完全没有要回答他问题的意思。

    杜班石一贯紧躁的性子几乎要被磨得差不多了,剑眉横起,肃目而问:“秦苏,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声音威严洪亮,夹带着不悦。

    秦苏放下铁夹,露着人畜无害的笑容看向他:“我什么也不知道!”

    “你当我好糊弄?还是当我是三岁孩童?”

    “不敢,杜大人你是个聪明人!”

    “够了!”杜班石怒不可喝,捏着拳头朝矮几上闷声一捶,身体往前骤然倾去,眼神黯然道,“你能猜到还会再死一个人,又怎么能让我信服你对这案子的情况毫不知情?你究竟隐瞒着什么?藏着什么?一五一十的告诉我!”

    面对一而再的逼问,秦苏始终不咸不淡,此刻叹了声气,满脸失望,摇摇头道:“看来是我高估了杜大人。”

    “呃?”杜班石怔了下,心头困惑,不明白他何出此言?

    “本以为你短短三年从一名狱史荣升大理寺卿,必然要比常人聪俐一些,思考事情时也会多份心思,如今看来,真叫人大失所望。”

    杜班石模棱两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苏又叹了声气,双眸微沉,一改方才闲致的态度,严肃道:“两桩命案所象几乎一模一样,死者皆是全身骨头断裂而死,死亡时间也都是在子时前后!同样的乌鸦,同样的黑虫,还有同样的血掌印。可是杜大人偏偏遗漏了一点,同中生异,异种生同,当所有的情况都一样时,就要从中找出不同来,而这两桩命案所不同之处在于死者不同,地点不同,还有……那两幅画不同!一副《朱雀图》,一副《青龙图》,这才是案子的关键所在!”

    他话里行间皆有提醒的意思,杜班石细细往下一想,才猛然恍悟过来:“你是指……朱雀、青龙、玄武、白虎四大神兽?”

    “倒是一点就通!那你再算一算,这两幅画出现隔了多长时间?”

    杜班石眯眸想了想:“十四天!”

    “那杜大人现在可明白了?”

    杜班石全然一副震惊的模样,语顿片刻,道出:“二十八星宿!”

    “没错!”秦苏也不再跟他拐弯抹角,表情严肃凝重,道,“二十八星宿中,有东方青龙七宿,角、亢、氐(di)、房、心、尾、箕(ji);北方玄武七宿,斗(dou)、牛、女、虚、危、室、壁;西方白虎七宿,奎、娄(lou)、胃、昴(mao)、毕、觜(zi)、参(shen);以及南方朱雀七宿,井、鬼、柳、星、张、翼、轸(zhen);东、南、西、北四宫,每宫七宿,七宿连缀为一种动物,形成朱雀、青龙、玄武、白虎四大神兽。若两兽之间以宿数来算便是十四宿,而从《朱雀图》到《青龙图》正好就隔了十四天!当中更巧的是,何云礼的府邸设在南面的安义坊,太傅府设在东面的怀德坊,死亡方位正好是以南朱雀、东青龙的顺时针方向发生,可想而知,凶手就是利用二十八星宿的方位在选择性杀人!”

    杜班石听得这席话,完全被惊住了。他以为秦苏当真是个游手好闲的怪人,险些要拿扫帚把他轰出去,如今看来,当真是自己眼拙,不知高人在身边!这般一比,自己真真成了一个有勇无谋的粗人武将,难怪秦苏会叹气失望。

    “先生果然深藏不露,一席话就点中了命案的要害!”

    秦苏毫不谦虚道:“平时多听听书,自然就知道这些了。”

    “可是……”杜班石稍显犹豫,咽了咽口水继续道,“你怎么知道《朱雀图》出现之后还会有《青龙图》?又怎么能判断中间会间隔十四天?”

    “还是那句话,猜的!”

    “……”杜班石语塞,实在是看不透他。

    秦苏告诉他:“大人,你与其在这纠结于我为何会猜测到这些,倒不如防范于未然,若我猜测的都没错,十四天后便会出现《玄武图》。”

    杜班石顺着他的分析往下接道:“也就是还会再有命案发生?玄武在北,北……是太极宫!”

    皇帝的住所!

    秦苏笑了下,不再说话,拿着那块铁夹往面前的炉子里戳去,火星飞溅。

    杜班石紧张道:“那下一个会是谁?”

    “不知道!”秦苏望着火苗,“《朱雀图》是何云礼,《青龙图》是易太傅,他们究竟有何种联系?若能想明白这些,或许大人就能提前知道《玄武图》对应的人是谁了?”

    “这不等于是大海捞针吗?”

    “所以你只有十四天的时间去查!”

    “砰!”杜班石立刻拍桌而起,时间紧迫,他拿上放在一旁的剑道,“多谢先生提醒。”

    秦苏眼皮子也不抬一下,继续倒腾碳火。

    不成想,杜班石从自己身后取出一副卷轴,放在他面前的矮几上,说:“这幅《朱雀图》还不知道来历,或许该给先生你看一看。”

    说吧, 他留下那幅画便走了。

    屋中恢复了平静,唯有徐徐冷风灌入。

    秦苏看着面前卷起来的《朱雀图》,久久凝神,过了半晌才将其展开。

    画中的朱雀缓缓显露在他眼前,却被那醒目的血掌印夺了美感。

    他浑身微颤,眼眶不禁泛红,骨节分明的手指一点一点的触碰着画面。

    良久,口中喊出了一个名字:“阿止。”

    他看着那只栩栩如生的朱雀,仿佛看到眼前站在一位少年,那少年穿着紫色长袍,发髻高束,正站在长安的城楼上,指着漫天大雪,回过头来跟他说:“秦苏,以后长安便是我们的家了。“

    少年笑得极美,眼睛里带着少时该有的青涩和希冀,满心憧憬的向往着人生的未来。

    秦苏笑了,眼泪却在悄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