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很冷……
不知是天气的缘故,还是心里的恐惧?
她的牙关不由自主地上下咯咯叩响,停也停不下来……
赤裸的身子也跟着颤抖,却无力蜷缩!
听着外间如潮水般从远到近,越来越大的声响,以及嘹亮无比的号角声,她明白,讨伐军破城了!
这一刻,本来是她日夜所期待的!
可是到了如今,她却非常恐惧这终于到来的胜利!
通常大军破城,士兵们首先会做什么?
先攻占中央首府,然后大肆搜刮战利品!
战利品……
包括银钱,财物,女人……
这里是节度使府楼,平日李守贞父子作威作福的地方!
好东西肯定不少!
大军一破城,绝对首先奔这里!
先抢劫一番,然后奸淫妇女,是战胜军表达胜者姿态的方式!在后汉军队中,是被默许的!
所以,文茵放放心心将她用药放倒,剥光了送给讨伐军食用!既阴毒,又万无一失……
青檀忍了半天的眼泪,终于奔涌而出……
努力了那么久才达到的高度,发誓死也要完成,要堂堂正正为李家报仇重审冤案,重写历史的使命,就这样,在这么一个寒冷而高奏胜利凯歌的夜晚,讽刺地终结吗?
不……
我不能接受!
我不甘心!
可是……如今那些士兵看到她这情形,也只会以为她是李守贞父子的某个妻妾,从而肆意地侵犯吧?
不,不要!
我就是死,也不要被自己军队奸淫!
她突然想到了自尽!
放眼看向四周,喜气洋洋的洞房,一派暧昧气息,红红的帐子,红红的被褥,红红的纱幔,到处都弥漫着春宵一刻值千金的情趣,找不到半件能自杀的物件,她手脚以至全身都软绵绵的,连撞墙的力气都没有,到底该如何自杀?
除非,那一招……
咬舌自尽!
她一念及此,缓缓看了一眼这个世界以作告别,再不犹豫,口中牙关开启,朝着自己的舌头狠狠咬下去……
牙齿刚碰到舌根,她的视线就被不远处的一缕光线晃了晃,动作无意识地缓了缓,但还是咬得自己满口鲜血。
忍着痛,她看了过去……
那是什么?
亮亮的,模模糊糊地躺在远处,似乎是很熟悉的一件东西!
她闭了闭眼重新睁开,因为疼痛,脑袋似乎比刚才清醒了一些,眼睛也没那么花了,定睛一看,原来,那是自己随身的银笛!
银笛被文茵脱她衣服时搜了出来,随手扔到了一边,滚到了角落……
银笛……
不知此刻,那位知音,在做什么?
她看着笛上散发的清冷光芒,感慨地想着……
倘若我此刻吹响它,那位知音,会听到吗?
城已经破了,若是听得到,会不会,来这里?
来这里……救我!
救救我!!!!
请他,来救救我!!!!
一丝希望如烟花升空炸裂,在心中扩大、闪烁,眸间闪过泪花,她再次红了眼!
是的,怎能就这样屈辱地死去?
我还有那么多使命没有完成,我怎么能死?!
搏一搏,或许还有机会!
她费力地想抬起手,却发现指挥不动,身上的毒开始发作,完全没法正常行动,勉强动动手指,终于把帐幔的一角抓进手里,她挪动身子,让自己滚到帐幔边上,再往床沿靠边一点,咕咚一下,她便连人带着帐幔从床上滚了下来,重重摔到地上!
那火红喜庆的帐幔,被她的体重一扯,嘶啦一声,便从中断成两片,一片裹到她身上,另一片还晃晃悠悠挂在大床上方的架子上……
也算是有了点遮蔽,没有光着身子,她舒了一口气,有了点小小的安全感,趁着毒发初期还剩一丝丝力气,继续裹着帐幔朝角落一下一下滚过去,在她精疲力尽之时,终于碰到了那支银笛!
还好,虽然浑身无力,手脚麻痹,然而嘴巴还是可以吐气,虽然手指不怎么听使唤,但是至少能弯曲抓住笛子,她爬在地上,将嘴巴凑近笛孔,拼了命呜呜嘤嘤地吹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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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城门口。
巨大的攻城锥撞击了数下,那城门内没了守军,失去防御的能力,讨伐军几下就将大门撞开了一条缝,还没等继续攻击,只见大门摇摇欲坠自己打开,原来是那些临阵反戈的守军们主动开了城门。
呼啦……
讨伐军以排山倒海之势冲进城来,随即吹响了入城号角,其他几路攻城的军队一听,全都往东门进发!这些得胜的军队,要一鼓作气悉数攻进城里,一方面防止先入城的人受困,另一方面谁都想快一人一步攻占城中心敌军总指挥部,拿下首功!
柴荣作为先锋,倒没有第一队入城,因为城破的时候,他还在西门,等第一声号角响过的时候,他才往东门进发,晚了许多!
刚刚带兵冲进城,他忽然听到远远的城中心忽然传来一阵熟悉而尖锐的笛声,听上去断断续续,似乎吹的人有气无力,而那曲调,居然是一首危机四伏的十面埋伏!
“十面埋伏曲?”他不禁暗暗心惊,“这曲中本就暗含危机肃杀紧张,而听上去,吹奏之人气息极度不稳,很多地方都是错误,难不成,那位素未谋面的知音此刻有危险?在呼唤他请他救援?
一定是这样!
好!不管那个人是谁,我都先去救了再说!
倘若让那知音蒙难,我肯定会后悔莫及的!
一念及此,他迅速下令:
“全体先锋军听令,跟随本将军,迅速先往城中进发!”
说完,他迅速扬鞭催马,朝城中最高的节度使府楼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