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些时候,漠城的守将王立德带了一群兵丁出了西城门, 随同一起的还有刚来不久的朝廷官员魏泽等人, 一行人踏着暮色匆匆而行,不知情的还以为有大事要发生。
与此同时, 不远处的酒楼上,傅欢颜和小公子面面相觑,两人对看到的结果都有些意外。
“他们的动作还真快!”小公子说着看向了守将所在的府邸, 眼里露出一丝精光, “颜儿, 等下你先回去,我稍后就到。”
傅欢颜顺着他的视线说:“你最好小心些, 咱们这回没有帮手, 要是你出了事,我也帮不上忙。”
小公子见她瞧出了自己的意图,笑了笑说:“放心吧,那里我再熟悉不过, 他们不知道的我也知道, 譬如这条密道——”说着他蘸了水,在桌子上画了一条路线,又说, “这个秘密连我父亲都不知晓, 还是我同玉宁无意中发现的。”
傅欢颜听他这么说, 立刻回道:“那我同你一起去, 万一有情况也好有个照应。”
小公子皱了眉想要拒绝, 可话还没出口,就被傅欢颜抢了先。
“你要是不答应,我就自己去!”既然有密道,她也不用担心自己拖后腿,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小公子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指着还没怎么动的饭菜说:“咱们先吃饱了,等天黑再行动。”
等到夜幕降下,两人来到了城里一处不起眼的废井。
小公子指着井口说:“这是其中一处入口,还有一处在东城外,许是前任的城主用来逃生所用,我走前头,你小心跟着。”说完他便撑着井沿跳了下去。
傅欢颜学着他的样子往下跳,不料这口井有些深,她正担心会扭到脚,小公子已经先一步接住了她。
“你没事吧,我也第一回从这里走,差点大意了。”
傅欢颜摇摇头,就着火折子的光线往上一瞧,发现旁边其实凿好了台阶,只是许久没人用,上面已经长满了青苔。
两人很快往里走去,一路上他们只看到了两个岔口,按小公子所说,一条通往东城外,一条早已废弃成了死路。两人径直来到了守将府,也就是曾经的齐王府,而出口正位于花园的假山底下。
“我去书房,你在这里等我。”小公子说完,身形一闪隐没在四周的黑暗中。
傅欢颜在原地等了片刻,突然她心中一动,稍作犹豫便往后院而去。
这座曾经的王府占地颇大,后院足足占了一半,里头亭台楼阁一样不少,在东边的一隅还种了一片桃林。
此时花令已过,这里似乎很久没人来,傅欢颜静候了片刻,确定不会有人打扰,这才照着梦境里说的找起了方位。
“一、二、三……再往右四步,一、二、三、四……怎么没有呢?”傅欢颜原地转了一圈,心里不禁怀疑起来,按说她站的地方应当有一棵桃树,而在树下埋了一坛桃花酒,梦境里她亲眼看着女子埋下,说是等男子回来后再一起共饮。
“莫非我想多了?”她暗自摇了摇头,梦境只是梦境,她不该当真的。
正当她准备离开时,冷不丁一个身影出现,把她吓了一大跳。
“是我!”来人突然开口,却是小公子的声音。
傅欢颜气得捶了他一拳,嗔怪道:“你想吓死我么?”对方再晚些开口,她就要动手了。
小公子连忙告罪,他看了眼四周问道:“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傅欢颜吐了口气,指了指脚下说:“我做了个梦,梦见这底下藏了一坛好酒,本想挖来尝一尝,结果白跑了一趟!”
“酒?”小公子语气怪异,他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让傅欢颜往旁边站一站,随后点亮了火折子。
“啊,原来是这样!”傅欢颜看着光秃秃的埋在地里的一截树桩,立刻恍然自己并没有找错。
小公子却在这时说道:“底下确实藏了酒,我记得那年不小心从树上摔下来,娘一生气就让人把树砍了,我后来无意中发现底下埋了东西,挖出来一看竟是个酒坛子!可是,你怎么会知道呢?”
傅欢颜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看着捷足先登的某人,她叹了口气,道:“如果我说是做梦梦见的,你信么?”
原以为对方会有所怀疑,不料他只是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便点点头说:“我信,有时候我也做奇怪的梦,我还记得小时候梦见过一个身披金甲的男人,后来发现他是我从未见过面的祖父,是不是很奇妙?”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指了书房的方向说,“我仔细找了一遍,可是什么都没发现,看来真的是白跑了!”
“这倒未必!”傅欢颜弯了弯嘴角,随后便拉上他往后院最大的那座院子跑去。她先前不熟悉路况,无意中走岔了路,然后瞧见了不得了的人物。
小公子明白她的意图后,反过来拉了她往隐蔽处走,两人避开了所有视线,轻而易举地潜入了主院之中。
此刻,主院中并不平静,屋子里隐约传来斥责声,随即又听得器物打碎的声音,显然这里的主子心情不太好,正拿着下人撒气呢!
傅欢颜他们躲在了主卧窗外的一棵大树上,此时正是枝叶茂密的时候,只要两人不出声,谁也发现不了他们的踪迹。
没多久,主卧的灯被点亮,一个丫鬟打扮的人小心翼翼地掌了灯,又匆匆跑到门口跪下,不一会就看见一个满身华服珠翠的女子走了进来。
那女子似乎脾性很差,见屋里闷热,立刻将手边的花瓶朝着门口的丫鬟掷了过去,口中高声骂道:“这么热让人怎么待,冰呢,还不快取冰块来!”
“夫人息怒!”丫鬟连连磕头求饶,口中解释道,“大人命人将冰块给刚来的魏大人送去了,夫人——”
“废物!全都是废物!”女子听了这话,非但没有消气,更像是被点着了火一般,一怒之下又砸了一堆东西,最后停在那里不住喘气,口中念念有词地低咒着。
傅欢颜暗暗咋舌,心道:这人换了副面貌,脾气也差了一个天上地下,难为她当时伪装得那么辛苦了。
小公子在那里愣了半天,许久才在她耳边低语道:“她怎么会在这?”
傅欢颜摇摇头,同样压低了声音说:“这话该我问才对,你瞧她活蹦乱跳的,看起来过得很不错。”
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却堂而皇之成了守将的夫人,其中猫腻岂是一星半点。
傅欢颜原本早忘了这号人,要不是无意中发现,她压根不会想到对方竟跑到了边城来,还成了守将府的一员,这件事若是再往下深究,恐怕能揪出一张大网来。
她脑中不经想起了先前一直疑惑的一件事,若是把两者联系起来,事情也就能说得通——朝廷怕是早被前朝之人渗透,不管是守将王立德也好,还是京中其他的一些官员,甚至皇帝身边都布了那些人的耳目,否则又怎会有变天之说?
小公子一路沉默,脸色看起来十分沉重,显然也明白了事情非同小可,两人这一趟的收获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多,却也让他们觉得十分棘手。
所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如今这里的水很深,远不是他们两人之力可以相抗衡,一旦对方有所察觉,痛下杀手也绝非不可能。
傅欢颜提议说:“不然我们先离开这里,等回去后你把事情告诉你父亲,他见多识广,手上又有兵权,一定知道该怎么做。”
不料小公子听了这话,想也没想便摇了头,他目光深邃地看着傅欢颜,语气沉重地说:“我父亲他……已经不是我认得的模样了!”
说到此处,他眉头拧成了一团,踌躇许久才继续开口道,“父亲原本对皇位从不上心,两位皇子背后的势力一直想要拉拢他,可他从没有任何动摇,偏偏是三皇子出生后……他暗地里支持起了三皇子,你说这是为何?”
傅欢颜惊讶地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齐王支持三皇子,除非有莫大的好处,可是对于一个权柄在握的人来说,还有什么样的好处能让他动心呢?
除非是皇位!
傅欢颜心里隐隐有种预感,事情怕是比他们想的更加错综复杂,这一世多了个三皇子,而齐王又在里面掺了一脚,加之前朝隐在暗处的势力,这一切仿佛一张错综复杂的大网,就是不知谁才是那收网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