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万历皇帝虽然多年不朝,但事实上,国家却并未真正停摆。
现如今的万历朝,皇帝虽然不朝,不见,不讲,不批,但国家大事,万历皇帝却是清清楚楚,从未有过任何疏忽。
例如这科举,中书没有明发旨意,那礼部,吏部就得按照以往的惯例继续举行。
院试乃是最低一级的科举考试,考官也都是县,府的学台主持,合格者会被分别送往府,州,县学学习。
太原府提督学院中,几叠厚厚的院试文章先后被送到了提督学台张元明的书房之中。
张元明乃翰林院出身,两榜进士及第,这若是放在前面几朝,那前途定然是无可限量。
然而他好死不死落在了当今这个时局之中,好好的一个出身,竟被派来这太原府做个提督学台,真真是大材小用,杀鸡用牛刀。
可张元明没有丝毫抱怨,反而恪尽职守,勤勉有加。
当然,他的工作量是相当大的。
尽管当下朝局不咋滴,但天底下的读书人依然挤破了脑袋想当官。
要当官,那就得参加科考。
可看着眼前几叠厚厚的试卷,张元明不由微微蹙眉,对着案前的副手王公维问到,“今年何以少了许多?”
整个太原府到底有多少考生参考,这不是张元明操心的事。
他只操心如何将这些考卷一一阅读评定。
提督学院会去料理其他一应事务。
但今年这试卷,他一眼就能看出少了许多。
王公维躬身道,“回大人的话,今年太原府上下共一百二十七个学院设置了考场,参考人数一千五百二十八人,确实比去年少了四五百人。”
“当下时局如此,少了些许,也理所当然吧。”
其实少了这几百人参考主要原因是,太原府临近京师,稍微有点能力的人都去京师参考了。
毕竟皇帝不朝,要想出人头地,那就必须得到京城之中去找那些京官。
而在外地参考,露脸的机会自然没有在京城之中参考大。
这里面的差别,一个天一个地,谁都看得明白。
只是王公维没敢把话说明白,他还没这个胆子。
可张元明却是心知肚明,闻言不由双眉微皱,“陛下亲政以来,越发的糊涂了。”
那王公维闻言当即吓得惶恐不已,急忙摆手示意张元明不要再说。
张元明知道分寸,见状摆手道,“传府内众御史前来阅卷吧。”
王公维闻言,如蒙大赦,急急出门去了。
.......
“今年这些卷子,越发的看不下去了。”
提督学院中,几名提督御史一边阅卷一边评定。
其中一人道,“今年这些试卷的水平确实比前两年下降不少。”
“谁让咱们的朝廷无人主事呢?上头又不重视,下头这些学生哪里能写出什么好文章。”
另外几人闻言皆是点头。
张元明端坐在案后,一直愁眉紧锁,却是没有说话。
其中一御史看向张元明道,“张大人,您瞧着如何?”
张元明乃是京城来的京官,而这些御史却是太原府本地的,这些人编排张元明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借着此次阅卷,这些人自然是想看看这位一向严明律己的张大人如何面对此次院试试卷的不堪入目。
谁知张元明闻言只一道凌厉的目光射去,“尔等评定的不仅仅是一张试卷,而是一个人的前途,何以如此漫不经心?”
张元明向来不太喜欢这些人的无所事事,但他所能做的只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其他事,他也很无奈。
几人听得张元明厉喝,均是调转头去,继续埋头阅卷,不过相互交头接耳之际对张元明的微词颇多。
张元明也不理会,自顾自的继续阅卷。
一直持续到黄昏时分,窗外的阳光渐渐消散,只剩丁点儿余晖在窗台洒落。
“咦,这三篇文章有些不一样。”
一名御史看着自己手中的三篇文章,脸上满是诧异之色。
其他几人闻声都围了过来。
“夫察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格物致知不在其理,而在其心。”
“物质所极,在乎原理,原理所问,在乎学问。”
“学问于心,而思有过,思过之处,则理明也。”
......
其中一人小声的将试卷读了出来。
张元明原本并不在意,但听得这两句作答,当即留神起来。
“天下不平,何以有国,无国亦无家。”
“家国不宁,修身何所,所之为家国。”
.....
待得那人将试卷从头到尾读完,几人均是倒吸一口凉气,将目光望向了张元明。
只见张元明此刻正闭目凝思,好似在思索那试卷所答,久久没有说话。
沉默半晌,张元明忽的睁开眼睛,“此卷暂定前三,待得评阅完毕之后再做定夺。”
几名御史闻言,急急将那三章试卷抽了出来,恭恭敬敬的放在一旁。
“实乃天人作答,如此文思便是当年张首辅恐怕也有所不及,此人是谁?”
“吕仲!”
“吕仲...此人定是才华横溢之辈,若此生有缘见之,实乃我等平生之幸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