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缓缓垂下了眸子,这样的权贵满屋,这样的荒唐离奇,她实在无力应付。她缓缓躬下身子冲陡然出现的这帮贵胄们福了福,随即转身走出了钟离墨的轩阁。
她怎么就没有想到呢欧阳大哥一向的聪明过人,京城中哪里都有君骞的人,只有在这个地方君骞的杀戮之意才是最平淡的,也只有这个地方因为有着自己的缘故,君骞也绝不会想到她沈??住的地方竟然藏着那么多他想要除掉的人。
北方的夜风没有清镇那样的茹暖,带着点儿刀削剔骨般的冷意,她唇角含着一抹苦笑,这个世界上真正能将人心算透的还是她的欧阳大哥。
“?儿”欧阳云阔的声音显得很飘渺,紧追了过来。
沈??加快了脚步,却只觉得整个身子一轻人已经落在了欧阳云阔的怀里。
月色迷茫中,欧阳云阔的眼眸中竟然蕴满了惶恐,犹如滚沸了的油,翻腾着,跃动着,却又与这跃动中参杂了太多的恐惧。
“欧阳大哥意欲何为”一样的称呼,不一样的语调,冰的人心痛。
欧阳云阔的指尖一颤,饶是他一向足智多谋,此时却显得犹如孩子一样的笨拙。
“?儿”欧阳云阔清俊的下颌抵着沈??柔软的发髻,梅香的味道让他愈加迷惑。他有太多的情非得已,有太多的揪扯难安,她可懂
“?儿听我解释,好不好”欧阳云阔的胸腔中跃动的厉害,却怎么也平静下来,因为她如此冰雪聪明,任是他再怎么解释都已经伤害了她。他这一次实在是被君骞逼得狠了,九殿下交给他的责任,他根退避不了。他将自己生生绑在了那辆战车之上,身不由己。只是没想到最后,竟然是以她作为他启动这盘天下大局的棋眼。
“不用了,”沈??挣脱开了他的怀抱,叹了口气,眉眼间很明显的疏离令欧阳云阔显得不知所措,“不用解释了,这样狼奔豸突的乱世,不能成为狼,毁灭的便是自己。”
“?儿不是那样的,德隆帝残暴无道,天下人人得而诛之”欧阳云阔发觉她将一些东西完全理解错了。
“是什么样的”沈??含着冷笑看着欧阳云阔,她这样的笑颜令欧阳云阔极其绝望。一向在他面前柔顺乖巧温婉的?儿,怎么可以给自己这样冷漠的表情。
沈??看了一眼月色“天下两种人,要么成王,要么败寇,所谓恒河沙数的命运,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两条路,要么展翼飞入九重天,要么俯首与人做鹰犬。三殿下也好,九殿下也罢。欧阳大哥也好,君骞也罢。你们争夺的无非是这天下而已,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欧阳云阔猛地握住她的手,冷冽似冰,他的声音微颤“?儿,不要那么固执,可否听我解释。”
沈??没想到这一次骗了自己的是自己最亲近的人,心头实在痛得要命,难不成欧阳大哥也会像屋子里刚才出现的君謇一样,拿着她做傻子她其实好害怕,强装了一抹坚强缓缓笑道“欧阳大哥,不要和我解释什么道义,若是我们谈一笔交易我还能听得进去。”
欧阳云阔沉沉叹了口气“好吧我们谈谈交易,不过谈之前可否听我几句题外话。”
沈??点了点头“可以,权当是消遣。”
欧阳云阔一愣,俊美的容颜狠狠蹙起来一个悲伤的弧度“能不能找一个僻静的地方谈一谈”
沈??叹了口气“好”
欧阳云阔带着她来到了后花园的假山旁,轻轻搬开了假山边的一块儿石头,一个向下的通道展现在面前。
沈??苦笑,她竟然不知道在自己熟悉得不能再熟系的地方还有这样多的机关。欧阳云阔似乎准备好了坦诚到底,随口轻声解释道。这个园子是君骞亲自派人修建,他身边的一个负责的影卫早在十年前便是我义父这边的人了。他造了两份儿沈家园子的图册一份儿给君骞,另一份儿给了我们。
沈??一时无语,若是君骞没有那分心劲儿给沈长卿修建这处园子,若是他对自己没有那么多痴缠。哪里还能给欧阳云阔等人留下这个空子钻
通道下面竟然别有洞天,是一间很大的石室,但是室内明珠璀璨,引入了泉水叮咚,四周的香烛将洞厅映照的如同白昼。欧阳云阔将她带到了一处白席上,拿起了茶水却又顿住了手。将茶水倒掉,换了一杯白水端过来。
“茶酒都对胎儿不利,先喝点水,静一静,然后我们好好谈谈”
沈??接了过来喝了一口,确实有些口渴难捱。
“欧阳大哥不要再斟酌词句了,没有必要,我已经给你们骗了这么久,何必呢”
欧阳云阔的脸色黯淡了许多“好我实话实,只是这些实话听起来比我斟酌过后的言辞也许更加令人不忍目睹。”
“君骞和三殿下的所作所为不是你能想象的”
“呵”沈??苦笑,“可是君骞的人把戏总是能让我看出来,而你们却藏得好深。”
欧阳云阔一怔,她是在骂自己人吗也罢这一次却是他们利用了她,但是他的心头还是狠狠痛了一下。在她心目中的那个欧阳云阔也许再也不存在了,存在着的只是自己这样一个利用她算计她的人。
“?儿,我们不君骞了好吗”他彻底放弃了,“我们之间要是没有他该多好。”
沈??默默发着呆,是的,君骞的影子缠绕着她的前世今生,让她想无视都是不能够的。
欧阳云阔抿了抿唇“你知道我是在哪里遇到了正君公主的吗“
沈??眉眼一动,不知道为何他会突然提起正君公主,对于正君公主她倒是很喜欢,那是一个很灵动很善良的姑娘。
欧阳云阔自顾自了起来“我们在涿州的街头上遇到了一个瘦骨嶙峋的乞丐,当时她因为偷拿了别人家的包子,被追赶的无路可逃。”
沈??心头一暗,叹了口气。
“那个乞丐就是正君公主,”欧阳云阔叹了口气,“?儿你很难想象得到那样一个金枝玉叶的丫头有一天夜晚在寝宫的窗棂下亲眼目睹自己的哥哥将自己的父皇用枕头活活捂死”
沈??大惊失色,尽管她早已经猜得到宫廷中的那些脏污,却是这样的令人不忍相视。
“她还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母后随即被人勒死,她惊慌失措乘着延庆帝驾崩,宫中混乱之际她偷偷溜出了宫城。?儿你能想象得到这样的惨剧吗正君公主竟然被自己的皇兄追杀,沦落为乞丐,若不是那天偶然被我们撞见。她差点儿给人打死了,就因为她太饿了偷拿了一个包子而已。”
沈??的嗓子觉得闷闷的难受,她并没有自己所想的那么铁石心肠。
“礼部侍郎千金你听闻了吧”
沈??点了点头“他被德隆帝逼死的。”
“是啊,”欧阳眼眸中的漆黑却是更浓了几分,“德隆帝做下这丑事自觉难堵悠悠之口,也不满于关侍郎的责问,竟然设了一个计策安了一个谋反的罪名给关家。关家全家下狱,德隆帝听身边的佞臣关侍郎对他破口大骂,竟然大怒亲自对关家人行刑。将老弱妇孺一个个绑在柱子上,他命护卫们举箭一一射杀”
“别了”沈??只觉得心头烦恶难当,想要吐出来。
“?儿,”欧阳云阔的指结攥得发白,“?儿,我是一个读书人,亡国与亡天下我自是分得清楚。改朝换代曰为亡国,那个不关我的事。三殿下也好,九殿下也罢,我早就不愿意卷入这纷争中。只是先如今不同了,大道既隐,天下率兽相食,昏君惨无人道。我实在是看不过眼去?儿对不起对不起”
沈??凄然一笑,明白了这其中的缘故,欧阳大哥的归隐江湖之梦许是永远都不可能实现的。他身上背负了太多的责任,而他看似洒脱不羁,实际上他是沈??所见过的最负责任的那一个。
可是这与她何干她的脑海中不知道为何突然涌现出了那双微眯的凤眸,心头一惊。怎么会想起君骞,随即垂头苦笑,君骞许是的对。他们两个倒是很相似的一对儿,虽然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可是他同她一样,自私到天下与他们何干
“?儿,”欧阳云阔声音很疲惫,“我不得不承认我斗不过君骞,真的,我不论想什么样的法子他都能先我一步化解了去。你是我现在所能想到的唯一法子我很矛盾,我不想这样,你爹不想,你义父也不想,可是我们对君骞实在是没其他办法了。”
沈??一阵沉默。
“德隆帝现如今根基还不尚稳,君骞的势力也没有大到立马吞并掉德隆帝自己夺了这天下。君骞这个人野心实在太大,他何尝不知道德隆帝德行有亏,却纵容他恣意妄为,呵他倒是也想尝尝这龙椅的滋味呢可惜了,名不正言不顺,君骞便等着这名正言顺的一天。?儿,他实在太可怕了,他这样下去天下必然大乱,而如今唯一能让他彻底功败垂成的只有你”
欧阳云阔看着沈??的眸子,他的脸上灰暗一片“?儿,能帮帮我们吗若是你不愿意,今夜我便带你走,这条地道通向外面,没人能发现的了。”
沈??艰难的吞咽了口唾沫,手不自觉的抚上腹部,这帮人竟然让她帮忙陷害自己腹中孩儿的父亲。他们也能想得到呵
沈??突然抬起头“欧阳大哥我的酬劳是什么看看能不能令我心动”rs给力""微信号,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