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很深,天很安静。
西门纤纤不知该如何处理这种窘境,只好歪头去看陆三yin。
陆三yin摸摸她的头,神情满是温柔。
当他望向季海棠的时候,眼神又变得冷漠起来,说道:“你喜欢纤纤,你就要纤纤喜欢你,那我也喜欢纤纤,那纤纤也应喜欢我,柴桑也喜欢纤纤,那就要纤纤也柴桑?那要多少个纤纤才够分?”
听完这话,季海棠沉默了很长时间,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陆三yin的话再如何嘲弄,却是不争的事实。
只是这个事实,对失败者残酷了些。
他望着陆三yin那只握着西门纤纤的手,看着他轻扬的眉角,俨然一幅胜利者的姿态。
这让他很愤怒,说道:“你虽然赢了,但我还没有输。”
陆三yin微怔,问道:“什么意思?”
不待季海棠回答,祠堂里轰的一声巨响。
无数火苗从祠堂里飞溅而出,落到地上时,迅速形成了数道火流,把整个院子给包围住了。
火借风势,热气如海浪般一BoBo扑面而来。
西门纤纤受不住这般热度,变得更加萎靡,宛若一株半嫣了的花。
季海棠看看她,又看看四周的火海,最后看着陆三yin,笑了起来。
他的笑容里充满了平静,声音也很平静,说道:“很早的时候,我就明白,我和她生前无法相拥,所以我追求的是,死后一起长眠。”
西门纤纤靠在陆三yin的肩头,虚弱得睁不开眼,只是微微挑起了眉。
陆三yin看着季海棠,忽然笑了起来。
季海棠不明白他在笑什么,所以也挑起了眉。
陆三yin说道:“生前我与纤纤携手,那么死后她又该与谁长眠呢?”
季海棠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了,眼中闪过一丝狰狞的情绪,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奉陪了,你们就一起死在这吧!”
说完这句话,季海棠抬高了手,屈成拳头,随即一只箭簇从他袖中射出,在空气中划出一阵风声,射向了远方。
陆三yin上前踏出半步,想去阻止他,但西门纤纤身形一晃,就要倒下来,陆三yin只得退了回来,扶住西门纤纤,同时问道:“解药在哪里?”
“应江湖。”
季海棠足尖一踏,纵身而起,被那根带着钢丝的箭簇拉飞而起,渐渐远离了火海。
季海棠回头望了陆三yin与西门纤纤一眼,见他们仍是相互依偎着,充满了温馨与爱意,季海棠很是愤怒,所以他要在他们死前打破这份温馨,说道:“纤纤已经血变,纵然你们逃出了这片火海,也无法改变结局,没人能逃过海棠花的诅咒。”
陆三yin脸色骤变,忽然有些后悔让他逃走。
便在这时,情况又起异变。
火海之外,忽然掠过一只凶燕,向着季海棠冲去。
“燕悲欢……”
陆三yin看着乍然出现的燕悲欢,眼中充满了莫名的情绪。
就在错身之际,一柄燕刀划破夜色,斩掉了那根钢丝。
季海棠顿如断线的风筝,身形蓦地一滞。
燕悲欢shen手抓住他腰间装着海棠之果的琉璃瓶,然后踹了他一脚,说道:“这一脚还你了。”
季海棠一声惨叫,从空中坠落下来,跌入火海之中。
燕悲欢借着那一脚助力,折向再掠起,消失在夜风之中。
季海棠跌入火海之中,瞬间被点燃,传来一阵惨叫。
季海棠站在火海之中,忽然不再惨叫,发了狂似的笑了起来,说道:“只有身在黑暗的人,才能看清黑暗,我看清了我的过去,但我也看清了你的未来。”
陆三yin微怔,他望着那片火海,怔怔出神,一时间闪过了诸多情绪。
火海之中再没有声音传来。
西门纤纤忽然咳嗽起来,打断了他的思维。
陆三yin转脸望去,看到她微微睁了眼,朝四前方的火海望了望,问道:“季大哥走了吗?”
他点点头,说道:“看样子是活不了了。”
西门纤纤神色凄然,感慨说道:“是我把他害成这样。”
陆三yin说道:“打起精神来,不然我们马上也上要到地府向他请罪了。”
西门纤纤望着他,低声说道:“要是这样死了,那或许也不错。”
陆三yin屈下身来,把她背到背上,说道:“你抓紧一点,那不然真要三人死一堆了。”
西门纤纤趴在他背上,问道:“刚才你说的是真的吗?”
陆三yin怔住了,望着祠堂沉默了片刻,说道:“纤纤,要是早知道会这样死,刚才就应该吃了你的豆腐。”
西门纤纤轻轻笑了起来,说道:“你的豆腐要成红烧的了。”
陆三yin想了想,说道:“我还是喜欢清蒸的。”
西门纤纤望着眼前的火海,眼皮渐渐沉重,说道:“要是冲出这片火海之后,还没成红烧的,你就吃吧!现在你的豆腐要晕一会了。”
四周的火势正蔓延而来,除了灼人的热浪层层叠叠,面无血色的脸上仿佛也燃起火来,气虚力弱的西门纤纤已经感到呼吸滞碍了,她感觉视线不断模糊,眼颇逐渐沉重,终于晕了过来。
陆三yin转眼看了她一眼,只见昏迷的西门纤纤已经面无血色,心焦如焚的陆三yin左突右冲,但都被这无情的火海逼退回来。
他汗如雨滴,眼前是无情吞没四周的火海,头上是炸裂如烟花的火团,背上是昏迷不醒的知己。
几番火海进退几据,陆三yin衣角被火苗点着,遂停下去用剑胎割掉那些截着火的衣服,无奈剑胎太钝,竟然割不下来,陆三yin有些苦笑不得。
陆三yin赶紧回头关切的时候,才发现西门纤纤一直抱着青渊剑靠在他背上。
真是猪啊我,陆三yin竟然这么半天没想到西门纤纤的青渊剑,觉得自己在真正危急的简直蠢极了。
他虽是抽出青渊剑,一剑断了火苗,但四周火势更盛,距他们真有两米边,且不断发生爆炸,他所立足之地也滚烫如烧铁。
这时候,西门纤纤手腕里的伤口竟又流下血来,鲜血落在青渊剑上,剑身竟轻轻颤动起来,宛若剑吟。
陆三yin低头看去,竟见腰间的剑胎沾了西门纤纤的血之后,竟呈现出暗红之色。
突发变异,陆三yin左手抽出剑胎,同时将两口剑放到鲜血滴落的地方,两剑同时沾血,现出一青一红的异光,同时两剑剑鸣不断,剑身竟贴在了一起,隐隐中仿佛有什么从这两口剑中冲出一般。
见到这幅画面,陆三yin不禁回忆却那日取剑胎后山崩地裂的情景来。
陆三yin当机立断,用剑胎划破自己的手腕,让鲜血浸沐剑胎与青渊剑。
双剑染双血,剑鸣如恸九霄,一青一红两种异光更盛。
“剑胎、青渊,我与纤纤的性命便交给你们了。”
陆三yin双手握双剑,注全身之功,引动双剑内的极端剑意,向前划出十字剑势。
霎时剑意凝结,化成两道青红异光,双剑交合时,两道光芒交织在一起,相互交织融合,形成一道绝世剑意,划开眼前烈火,开出一条无焰之路。
抓准时机,陆三yin收剑,抱紧西门纤纤shuang腿,逃出了这片火海。
刚出火海,通道立时合上,火势更复凶猛。
陆三yin站在季府外,回头望着燃烧的季府,心中感慨万千。
他把西门纤纤放了下来,重新给她包扎了一下手腕的伤口,然后也自己的随意包扎一下。
随后又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如火灼,心想不会这么烫吧,于是摸了摸自己的,也是一般,不禁给了自己一巴掌,骂道:“猪啊,刚被火烤了半天,能不烫?”
于是他又去摸鼻息,情况是鼻息虽然微弱,但还算均匀,看样子没有被烟呛住,只是唇干欲裂,应该是太渴了。
陆三yin环顾四周,但看不到有水井之类的,左右也没有什么人家,心想百里城方圆不过百里,城里更是不大,以他的脚程,用不了太多时间,便又把西门纤纤背到背上,朝客栈跑去。
这时候还不是很晚,正是百里城夜市比较热闹的时候,万家灯火,亮如黄昏。
跑了大约一半的路程,来到城门附近,突然见到一辆马车朝他所行的道路奔来。
双马并驹,红木为车,青锦为盖,车帘为金绸,为以金玉为饰,马车四角挂着四盏宫灯,说不尽富丽堂皇的感觉。
一看就是宝贵人家的马车,而且不是普通的宝贵人家。
这里顶级富豪只有钱百万,但陆三yin知道这至少不钱百万的马车。
那辆马车在陆三yin面前停了下来。
驾车的人看着西门纤纤。
有人隔着车帘在望他。
陆三yin也朝车帘望去。
车帘没有掀开,所以陆三yin只看到一个影子。
在那如同朔夜般黑暗的车帘之后,仿佛有一双明亮的眼睛望着他。
他与那双目光隔着半透明的车帘对望了一眼。
陆三yin如同死星般晦暗的眼眸,仿佛有什么开始在燃烧火焰,变得如同流星般璀璨。
“千落不在车里。”
这时候,车帘内传来了一声听不出情绪的叹息,不知是喜是悲。
然后陆三yin眼中光芒消失了,就像划过天际的流星,璀璨之后,便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她让我告诉你,应江湖在单身客栈里。”
说完这句话,车里的拉动了下车铃。
一声叮咛之后,驾车人的鞭子一扬,双马悲鸣一声,拉着马车,朝城内飞奔而去。
留在原地的陆三yin怅然若失,不知在想些什么。
背上的西门纤纤突然咳嗽起来,陆三yin这才晃过神来,转身朝着单身客栈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