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城位于两境中部,稍偏西南,百里为界,北接三途河之一的子川,越子川而往北便是两界山,逆子川而上过丰都而入佛国,往西南过孤星阁而入苗疆,取道百里溪入东南可至江南。
子川之水从北流入,成为百里溪主流,加上北部qun山绵延,各有山溪,百里之溪与子川之水汇聚,便成了百里溪。
溪流汇聚之处,在qun山深处,那里山势险峻,由于水位落差较大,数十几条山溪从高处落入主溪时,水珠四处飞散,成了雾气,笼罩在山溪之间,终年不散,显得格外神秘。
由此处沿水而数里,便是百里城的主干道,七分道士带着山贼小宝从密林走出,来到了这里。
因为仇百里的牵制,狄败青没有办法紧跟在后保护,只能尽量跟在数百米内。
他们来到这里时,正是黄昏时分。
由于昼夜温差较大,这里的雾气变得更浓了。
视线变短,狄败青没有办法再看到七分道士的身影。
他有些担心起来,开始思考如何摆脱仇百里的威胁。
就在他楞神的时候,仇百里忽然也消失在了浓雾之中。
狄败青越发焦急,只得向前继续前行,但越往前行,视线越模糊,数米之内已不能视物。
他听着水声,向着百里溪走去,溪畔好像有两条模糊的人影。
“妈的,拼了。”
水雾中传来了七分道士的声音,看起来已经被逼到了绝境。
狄败青抬起头,朝那里望去,只见溪边的那道身影忽然跃起,朝着百里溪对面掠去。
紧接着,传来了一声惨叫。
那高飞起的身影,如同折了翅的飞鸟,落入了百里溪中,发出一声落水的声响。
“混蛋。”
狄败青怒不可遏,拔出紫金小刀,飞身向前掠去。
便在这时,前方的浓雾之中忽然响起了刀鸣声。
刀鸣声响,刀光转瞬便至眼前。
狄败青骤然色变,紫金小刀向前一挡,挡住刀势同时,去势被阻,人也从空中落了下来。
仇百里不知何时,出现在他向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狄败青看着他,杀意渐起,愤怒地说了两个字。
“让开。”
这时候,溪边的另一道身影飞身跃到溪对崖,捡起被七分道士落水前扔出的山贼小宝,转身对着狄败青说道:“冥月升起之前,山贼小宝不会死,你要好好把握机会。”
说完这句话,那身影便走近了浓雾深处,失去了踪影。
狄败青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人消失,因为仇百里已经封死了他所有的去路。
仇百里看着他,说道:“我们之间只能有一个人能活着渡过这条百里溪,所以你最好抱着杀死我的觉悟。”
狄败青有些不解,如果要置他于死里,那仇百里与百里老三两人联手,再岂不是更容易?
仇百里看穿了他的困惑,说道:“你是我的猎物。”
狄败青更是不解,问道:“如果你要杀我,那刚才为什么不动手?”
仇百里解释道:“因为刚才我没有把握。”
狄败青问道:“那为什么现在就有把握了?”
仇百里望着周围的浓雾,说道:“因为这是我的主场。”
狄败青怔了怔,也抬起头,望着周围的云雾,忽然想到了什么。
仇百里忽然暴起,掠至狄败青向前,抽刀即斩。
那一刀从下而起,向上斜抽,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和偷袭七分道士的那一刀同样,又是一记拔刀斩。
狄败青以为他会隐入雾中,绕到其背后袭击,却不料他这么直接的向前突进,就是一刀。
一瞬之间,刀起即是刀至。
狄败青分神之际,乍见刀至,赶紧合刀,挡在xiong前。
仇百里挟急冲之势,向上抽杀,力道再添三分。
狄败青合刀向下而挡,然而他仓皇起刀,已是慢了半分,加之受伤在前,力量又逊三分。
此消而彼涨,这一抽一挡之力无法平衡,竟将狄败青连人刀带抽离地面。
仇百里足尖一踏,向上冲杀,如影随形。
失去立足点的狄败青,再难支撑,刀势瞬间被破。
仇百里之刀如破竹般将他的两口合刀破成两半,朝其xiong膛斩去。
生死只在一线,狄败青当机立断,右手刀重回守势,左手刀朝着仇百里眼睛掷去。
仇百里侧身避开飞刀同时,刀势也有了偏差。
这半分偏差,便是狄败青的生机,他抬手抓住上方树干,反身一旋,踹在他的头上,直把他一脚踢进土里。
与此同时,狄败青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肩头也被他划了一刀,流血惊鸿,宛若赤炼。
仇百里从地上爬起来,没有立即发起进攻,说道:“失了先机,仍能挡下我这一刀,百里城中没有你这么快的刀。”
狄败青松开手,放回地上,左手捂着肩头,右手紧握着紫金小刀,警惕地戒备着,说道:“我也没见过杀意如此重的刀。”
仇百里淡漠地笑了笑,说道:“杀意不重,如何杀百里。”
狄败青望着他,说道:“我听过你的故事,仇百里者杀百里,你好像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恶意。”
仇百里站在雾中,眼神迷惘,看着满身血污的狄败青,沉默了很长时间,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能踩到他脸的上了。
那些伤害过他的人,下场都很难看。
当年他那位老师,被他从桥上推下,跌得脑浆都流了出来,明明什么也叫不出来,却仍张着zui叫骂着什么。。
最终还不是被他一石头砸死了。
那个诬赖自己偷了苹果的女人,最后死了一个女儿。
那几个把自己拒之门外,不让自己玩游戏的少年,一个被乱刀砍死,另一个听说成了疯子。
还有那个伤害娇姨的女人一家,尽数被他烧死。
人在幼年时,多困苦羁绊,只是如他一般命途,仇恨满身者,却是百里挑一。
所以百里城中,只有一个仇百里。
但他一人足以仇百里。
仇百里说道:“不是我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恶意,而是这个世界对我充满了恶意。”
狄败青问道:“过去那些被你所杀的人,都是对你充满恶意的人?”
仇百里摇摇头,说道:“大多数我并不认识。”
狄败青说道:“换一种浅显的说法,你这是在报复社会。”
仇百里笑了起来,说道:“所以你有了不得不杀我的理由?”
“我是佛国的借读僧,我在佛国借读时,佛国之主给了我这两口紫金小刀,一口名为止戈之刃,一口名为ShaLu之刀,一者为不杀,一者为开杀。”
狄败青指着地上的那口刀,说道:“被你打掉的是止戈之刃,而我手中的是ShaLu之刀。”
仇百里第一次感知到了狄败青的杀意,于是笑了起来,说道:“我说过了,这是我的主场。”
他的身影变得飘忽起来,很快就消失在浓雾之中。
这时候,夕阳穿过天外的浓云,余晖洒落在这溪间的浓雾上,形成一片朦胧的红光。
狄败青抬头望了望天,看到了挂在西边的落日,隐隐在浓雾中,宛若一盏灯笼。
他挑起了眉,心想时间已经不多了,必须要想个办法尽量脱离困局。
忽然间,流风呼啸而过,一阵寒雾从后方袭来,狄败青急回头刺去,却是刺了个空。
而在他刺空瞬间,他的后背立即被划了一刀,若非他向前滑他数步,只怕命已不存。
狄败青退到一棵大树旁,以树护住自己的后方,目光左右扫视。
雾气越来越浓,双目已不能视物,看到周围时,只看见一片浓郁的流光异彩。
狄败青不敢擅自行动,然而仇百里的动作却更频繁,四周都是他的脚步声,时近时远。
身影远时,什么也看不到,身影近时,能隐约看到一团模糊的光影。
狄败青朝着那团光影刺去时,仇百里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飞起又是一刀。
这次他反应要快些,向前扑倒在地,向前滚了一圈后,躲到了一棵树后。
一击不中,仇百里再度隐入雾中,声音从雾里传来。
“现在你还认为你能杀得了我吗?”
狄败青想了想,说道:“不知道,我会尽力。”
雾中响起冷笑,狄败青理会,他在思考在这片浓雾里,他什么也看不见,举步维艰,为何仇百里竟能行动自如,并且知道自己躲在哪里,难道听力真到了如此地步?
既然无处可躲,那便勉力向前。
狄败青横下心来,打算突破这片浓雾再与之纠缠,于是向溪畔走去。
在他行走的过程中,仇百里不知从周围刺来多少刀,有的他躲过了,有的则没有。
十数米的一条直线,被他走成了一条曲线,途中不知洒了多少鲜血。
狄败青心知对方意在虐杀自己,让自己慢慢地流血而亡,想到这里,脑中闪过一丝灵光。
他忽然也随着他高速地跑动起来,时在地上,时在树上。
仇百里果然有些乱了套,渐渐地跟不上他的踪影。
狄败青边跑边道:“看来你的听力也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厉害。”
仇百里冷笑道:“那又如何,高速的跑动,只会加速你的死亡。”
狄败青有些恼火,说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
仇百里说道:“是不是还我要提醒你我在哪……”
话讲至此,仇百里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因为狄败青朝着说话的方向抛来两块大石头。
仇百里听声辨位,闪过一块,另一块连躲都不用,因为距离上偏了两三米。
噗通两声,石头落入水中。
四周忽然没了动静,狄败青不知哪里去了,只余下溪水流动的声音。
仇百里也停了下来,朝周围嗅了嗅,zui角微微上扬,朝着某个方向缓缓走去。
是的,他不是四周听了听,而是嗅了嗅。
连应江湖都不知晓,狄败青怎么可能知道,他能在雾中行走自如的原因是他拥有远超常人的嗅觉,尤其是对鲜血格外敏.感。
他的脚步轻而缓,踩在地上时,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好似幽灵一般。
夕阳突然盛起,变得华光万丈,雾中的世界,变成一片腥红异象。
视线变得清晰了一些,他看到了从树后露出来的一截衣角。
仇百里将杀人刀收入鞘,再次按住刀柄,准备用最后一次的拔刀斩终结这一切。
他突然暴掠而起,带动一阵流风,在绚丽的夕阳下,刀光再起,划破那片腥红的异象,斩向树后的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