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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南人南,北人北

    西门纤纤望着陆三yin,她知道陆三yin说的是局势,只是有些不解,这几步具体指的是什么。

    陆三yin解释道:“定势,破军,知敌,解连环,入虎穴,釜底抽薪,一劳永逸。”

    西门纤纤怔了怔,终于明白前四步是什么。

    第一步定势,指的是她夺下止戈双脉之主,稳定住止戈山的局势这件事。

    第二步破军,指的是她和柴桑与狄败青败退一夜风雨。

    第三步知敌,指的应该是摸清敌人的目标,陆三yin追一夜风雨而去与司马轶对谈就是为了这个,当日她挑战一剑倾城也算其中一部分。

    想到此处,西门纤纤觉得有些羞愧,低头说道:“若不是我误判局势,也不会给一夜风雨可趁之机。”

    对于这件事,陆三yin也有些不解,问道:“当时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在得不到援助的情况下,去挑战一剑倾城?”

    西门纤纤想了想,说道:“当时我得到一个消息,说一剑倾城不日即将离开百里城,我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便与双脉长老商议,最终由我挑战一剑倾城,平师叔等人埋伏在四周,以防他逃跑,却不想这是个调虎离山之计。”

    陆三yin安慰说道:“既成的事实,就不要多想了,而且就当夜的情况,我也不可能比你做得更好!”

    西门纤纤闻言叹了口气,显得有些失落。

    陆三yin问道:“为何叹息呢?”

    西门纤纤笑了笑,说道:“当我第一眼看到青衣刺客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你,无论是穿着,还是身型,他跟你实在太像了,还有他手中的那口剑,和你的与相差无几。”

    陆三yin说道:“其实我也是这样像的。”

    西门纤纤愣了一下,说道:“原来那时候你也在这里。”

    陆三yin点了点头。

    “那你是什么时候到山上的,为什么不出来见我?”

    “比那个青衣刺客罗青邪晚一些。”

    “罗青邪?”西门纤纤想了想,说道:“你说的是那个青衣刺客?”

    陆三yin点点头,说道:“当时我和他交手之后,感觉后背的黑手太多,便也打算藏在暗处,这样探听情报轻松一些。”

    西门纤纤看着他问道:“当时那个刺客要杀我的时候,你是不是叫了我一声?”

    陆三yin微怔,心想你怎么对这事比对青衣刺客还在乎。

    看着他这反应,西门纤纤忽然笑了起来,说道:“我就说嘛,我怎么可能会听错。”

    “不过那个刺客也是够奇怪的,明明可以杀了我,却又放过了我,还说什么怎么会是你?真是奇怪。”

    陆三yin问道:“你不认识那个刺客?”

    西门纤纤白了他一眼,说道:“我怎么可能会认识嘛。”

    陆三yin想到了另一件事,说道:“可是宁溪认识,而且现在宁溪正在到处找他。”

    西门纤纤有些震惊,说道:“是不是和宁溪一直寻找的人有关?她会不会有危险?”

    陆三yin点点头,说道:“看得出来,他对你和宁溪都没有敌意,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我们先把止戈流的事处理了。”

    西门纤纤想想也是,自己都自顾不暇了,哪还有心思关心别人,问道:“那该怎么处理?”

    陆三yin整理了一下思路,说道:“根据现在的掌握的情报,南境表示不会cha手此事,不久后会送来解除止戈令的背书,农应qun加入了南境,南境少子只是路过,他的目标是苗疆,我想两境对止戈流并不是很看重。”

    西门纤纤很同意这一点,说道:“就在刚才,千落也送来一封信,说是北境那边她会解决,要我们专心当下事务即可。”

    听到千落这个名字,陆三yin有些惘然,想到了很多事。

    西门纤纤没有注意到他在恍神,继续说道:“我也清楚现在的情况,仇人是一剑倾城,敌人是一夜风雨,百里七人众动向未明,止戈流与青思阁矛盾难休,李占山不知踪影,这的确有些像个连环,但我却不知从何解起。”

    陆三yin说道:“一夜风雨的目标是止戈流,青思阁的目的也是止戈流,既然所有一切都是围绕止戈流为核心展开的,那就把它解散了吧,止戈流毕竟不是你的责任。”

    西门纤纤有些犹豫,说道:“虽然不是我的责任,但那是老爹的责任啊!”

    陆三yin摸着她的头,说道:“纤纤,刚才说过了啊,正义是会过时的,你父亲守护的正义到了现在已经变质了。”

    西门纤纤有些不解,问道:“老爹是那么开明的人,难看他感受不到他的正义在变质吗?为什么他要一直守护呢?”

    “两境七脉,都有自己的立场,比如说淳于家代表着北境,孤星阁代表着苗疆,林家代表着曜日王朝,端木家代表着道域,这些守护的都是一境一国。”

    陆三yin想了想,补充说道:“但止戈流比较特殊,他守护的既是人心,也是立场,更是理念,或许是困于承诺,或许是迫于规则,他无法改变他的立场,可是人心却是会变的,所以这份正义变质了。”

    西门纤纤瞪红了眼,既是愤怒,又感悲凉,问道:“所以是这个世界逼死了老爹?”

    陆三yin知道西门纤纤能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一时不能接受,开导说道:“当掌门不像我们当游侠那样,看到谁不爽,就一砖头招呼过去,然后转身就跑,大不了被揍得鼻青脸肿。然而关乎立场与势力的事情,处理不好是会灭门的,你的父亲守护了百里城二十年的和平,已经是一个很伟大的人了。”

    西门纤纤感慨说道:“这世界真是太扭曲,太不公平了,受了恩惠的人,希望着自己的恩人死去,这是何等的讽刺。”

    “世界上有很多事情,存在的本身就是一种矛盾,大恩即是大仇。”

    陆三yin顿了顿,继续说道:“但他们只是落井下石,而不是罪魁祸首,现在我们只有把他们排除掉,才能揪出罪魁祸首。”

    西门纤纤认为他说的很有道理,问道:“那现在应该怎么做?”

    陆三yin说道:“南人归南,北人归北。”

    西门纤纤也想过这个方案,这或许是最接近她父亲理念的方法,她的父亲守护了止戈流二十余年,自然希望这些人能够活下去。

    她显得有些忧虑,一夜风雨誓灭止戈流,而且又在暗处,如果放任这些人下山,只怕还没走出百里城,就被一夜风雨做掉了。

    到时候,有心人稍加煽动,这条账又得算到她父亲的身上。

    陆三yin很明白她的烦恼,实际上这个问题他已经想了很久,自然有其对策,说道:“应江湖将要召开的三方会谈将是一切的关键,你要利用好这个机会。”

    西门纤纤想了想,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陆三yin微笑说道:“纤纤姑娘也是一点就透。”

    西门纤纤沉默了会,忽然问道:“昨晚在仲裁堂的人真的是你?”

    陆三yin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几经猜想,终于得到证实,西门纤纤惊喜之余,突然就想起了石中龙的事情来,除了轻伤的陶长老没有接受季海棠的医治外,所有接受医治的人都没有活过昨夜。

    石中龙与那名抢来遗书的弟子,本来有机会活下去的,但石中龙却突然动手杀了那名弟子,然后自杀了。

    “我们这些人的存在,对你的威胁太大了。”

    想了很久,她才想明白这句话的意义,但石中龙老实敦厚,决不会想到这一层,所以她隐隐觉得石中龙之死,背后一定有一只推手。

    陆三yin似乎不愿多提这件事情,不禁更为忧虑。

    她不敢往深处去想,却又忍不住去往深处想。

    几次想问他,但张开了口,却又问不出来。

    因为一旦这件事得到证实,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如何面对死去的石中龙等人。

    忽然风起,吹的林叶翻飞,吹的水生涟漪。

    树上的梧桐灯被风吹落到青思池中,渐渐沉了下去,然后熄灭。

    看着这幕画面,西门纤纤害怕了,害怕她和他的感情会像沉入水中的青灯,终于不敢再想,不想再问。

    西门纤纤看着水面,沉默了很长时间。

    “陆压,吹一只曲子给我听吧!”

    陆三yin点点头,开始吹笛,笛声吹破这沉寂的暗夜。

    一曲终了,西门纤纤抱着他的手臂,靠在他肩头,轻轻地道:“借你的肩膀靠一靠,我真的太累,太累了……”

    陆三yin看着她的时候,她闭着眼,呼吸均匀,想来是已经睡着了。

    陆三yinshen.出手,想摸摸她的脸,却又怕惊醒了她。

    不知过了多久之后,秋风吹落了树上的青灯,落在青思斌中,灯面一边浸水,一边却燃了起来,照亮了青思池的粼粼波光,照亮了纤纤的双眼。

    西门纤纤睁开了眼,看着一池发光的池水,怔怔地有些失神,却已不见了身边的青衣少年。

    她靠在池边的梧桐树下,想着昨夜的一切宛若梦幻一般,唯一印证了他存在的,就是披在她身上的外衣,心及手中紧握着的青色玉笛。

    西门纤纤站起来,四处寻找,也不见他的踪影,只有十数只挂在树上的梧桐灯随风轻轻晃动,林中传来沙沙地声响。

    这时候,她突然想到了他说的那句话,“纤纤,在你眼前哪怕是一片黑暗,但我会在黑暗中守护着你,哪怕你看不到我。”

    然后西门纤纤不再惶恐,不再迟疑,转身离开了青思池。

    西门纤纤走后,一个青色身影从林中走了出来,他望向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有些怅然。

    那一夜,陆三yin说他可能做了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