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中龙心中有种不好的感觉，问道：“那人是谁？”
李占山淡淡地道：“不过他是谁，都会将这份情绪带给止戈流众。”
石中龙忽然明白了李占山想要的局面是什么，虽然击退了一夜风雨的入侵，但青思阁的不驰援，使他们不得不怀疑青思阁是否勾结了一夜风雨。西门纤纤的失踪，更是放大了止戈流的这种不安。
这时候，李占山只要抛出一个秘密，故意让止戈流的人听到，再传达到止戈流众耳中，止戈流众的情绪将彻底被引爆。
在这样的局面下，青思阁众需要的不是西门纤纤这样拯救了止戈流的英雄，而是与止戈流正面为敌的李占山。
“所以说我们是不得不死的人？”
想通了这一切，石中龙自然也能想到李占山一旦掌权，那些拯救了止戈流的英雄们就会成为李占山以及青思阁唯一的污点。
李占山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你是我的弟子，我能让你活着，但其他人就对不住了。”
石中龙沉看着他那条断臂，忽然笑了起来，说道：“我已经失去了一条手臂，如果再失去尊严，那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我已经给了你生存的机会，是生是死，就看你自己选择了。”
“如果你是我这样活着，对不起，我放弃。”
说完这句话，石中龙默然转身，离开了仲裁堂。
李占山深吸了口气，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陆三yin不知道那个让一剑倾城为之疯狂，止戈流与青思阁为之内乱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但他可以肯定的是，就算没有，止戈流也会创造出一个这样的秘密！
听到那段对话的人，是农应qun。
农应qun，原剑阁四十九剑之一，对苗疆巫教一役中，面对某位传说人物，未战先怯，致使剑阁四十九剑出现漏洞，而被一人一剑当场击溃。
这是世人所认识的说法，但并不是农应qun认识的说法，农应qun初见那人提着剑走向剑阵的时候，他就知道就算是毫无破绽的剑阵，也不可能击败那人的。
对于那个人，世间有太多的称号，比如说巫教传说，苗疆战神，两境六道奇人之一，名列同代三大传奇。
这样的传说人物，远不比一夜风雨可怕多少倍，岂是区区剑阁剑阵就能击溃的，但北境之主亲创的剑阁剑阵失败了，是一件多么丢脸的事，为了挽回这个颜面就必须有人承担这份责任，农应qun很不幸的就成了这个牺牲品，然后举家被灭，辗转南逃，在生死之际被西门缜用止戈令救下。
换句话说，农应qun是维护北境之主颜面的牺牲品，如今李占山的话让他再度唤起了被当成牺牲品的回忆，这让他无比的愤怒，但他没有冲进去质问李占山，因为他意识到这件事对来说是一个转机。
“你要明白，一夜风雨的目标从来只有止戈流而已。”
农应qun来到了青思池墓陵之中，谁也没有想到，所有的止戈流众都藏在这里。
他把李占山最后的那句话告诉了止戈流的人，没有删减任何一个字，这句话本不任何的删减或者添油加醋就足够有煽动性了。
“妈的，什么叫一夜风雨的目标从来止戈流而已？”
“是啊，没有止戈流青思阁能获得这二十年的宁静？”
“事情还不明显吗，青思阁一去追捕一剑倾城，一夜风雨就上了山，这分明就是蓄谋已久的事情。”
“但若是如果，西门纤纤为什么不顾生死的冲进去救我们？”
“这只能说明，青思阁的想法并不等于现流主的想法，也许流主并不知道。”
“那又怎么样呢，这不也说明了现流主的想法也不等于青思阁的想法，青思阁已经容不下我们了。”
“是啊，很显然他们一定和一夜风雨达成了某种协议，比如说用我们的性命再换取青思阁二十年的宁静。”
“那我们要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跟他们拼了。”
“别冲动，昨夜流主已经允诺了收回我们的止戈令，再忍忍就好了。”
“忍忍忍，忍了二十多余被人指着脊梁骨骂上个时代的失败者，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是啊，止戈令的承诺交换的是我们的生命而不是为人的尊严，现在生不能为家人报仇，如果连尊严都不要了，那我们活着还有什么意义，还不如死了算了。”
……
事态如农应qun所想的一样，渐渐走向了激烈，他很满意或者说他很需要这种局面，现今所有人的情绪已经达到了一个极端，于是他朝众人招招手，说道：“大家听我说一句。”
诸人渐渐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的朝他看去。
“现在的局势不用我多说了，我想说的是大家要认清两个事实，一是流主想救我们是不争的事实，二是青思阁想牺牲我们也是不争的事实。”
无论从何种挑剔的眼光看来，这句话说得很公道，并没有刻意抹杀西门纤纤的功绩，所以这是一句很有说服力的话，所有人都表示了认可。
“然而这时候，流主却失踪了。”
当他说完这句话，场内变得更加安静，气氛却更加压抑。
这些看着他的目光里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情绪，农应qun从这些眼睛里明白了一件事，安静并不是冷静。
“这意味着，坐等被救是不可能的了，要想活下去，要想报仇，我们只能采取行动。”
农应qun的三句话，第一句铺垫，第二句陈述，第三句已经是逼人作出抉择，场内立时就开始骚动了。
“淳于心呢？平时就他鬼点子多。”
“不知道，流主下山后这老小子也不见了。”
“那管不了其他了，我们现在只有自救。”
杨天狼吼道：“他们想我们死，我们就先让他们死。”
“对，跟他们拼了。”
这时候有人冷静地提了一个问题。
“且不说以现在的状况我们能不能拼得过，就算把他们全部杀了，那之后呢，毕竟这是收留了我们二十余年的门派，如果我们反噬他们，必然落一个以怨报德的罪名，到时哪一个门派还敢收留我们？”
这问题让场内再次安静下来，即使在这个相互征伐的时代还是要用信义的，尤其这些已经被时代成背弃的人，青思阁收留了你二十余年，现在反噬他们一口，那些想接纳的那些门派就会想，你能可以反噬青思阁，自然也能反噬我们，那时候他们的处境将变得更加艰难。
“农兄，你说现在要怎么办？”
所有的目光再次集聚到农应qun身上，而此时的农应qun早已想好了对策，他对众人说道：“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一个足以解除止戈流的理由。”
“什么理由？”
“就是李占山口中的那封藏在墓地里的遗书”
“可是他的墓地在哪里呢？”
“早晨埋葬昨夜战死的止戈流兄弟的荒林吗？”
“你是说西郊坟地？”
“对，那里早就有一座荒坟，一定就是他的。”
“所以现在我们只要取得那封信，便是大义在手。”
这一问一答之间，便展人性最yin暗的算计铺陈出来，如果说还缺了什么，那一定是还不够完美。
有人已经想到了这点，于是问道：“可万一那封信不在那坟墓之内呢？”
这一点也早在农应qun的算计之内，他笑了笑，说道：“那事情对我们就更有利了。”
他这句话含而不露，有些人不懂，但杨天狼却懂了，说道：“对，我们可以伪……”
杨天狼说了一半，突然掐断了话头，是农应qun用眼神制止了他。
但仅是前半句，大家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墓地里的秘密固然是选项之一，但不可知的东西，终究是不可控的，但自己伪造的就不一样了，你想要什么样的局面就会有什么样的局面。
大部分人都默认了这个计划，但仍有小部分人觉得内心不安。
“只是这样做会不会对不起流主？”
杨天狼看着提问的那人，说道：“在生死之前，任何人性都会被无限放大的，我们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能够活下去，能够获得自由，如果你连这点都不能承受，那你也只配一辈子被束缚在止戈山上。”
那人闻言沉默无语，也再也没有反对或者质疑的声音。
“在生死之前，所有人都是卑微而卑劣的，所以诸位不必因为自身的卑微而自暴自弃，即便我们是上个时代的失败者，其他人也没有权力把我们当作牺牲品，因为我们已经被牺牲过一次了，既然我们没有死在上个时代的动乱之中，也没有死在昨夜一夜风雨的袭击之下，那我相信大家都有必须存活下去的理由。”
听到这话，止戈流众情绪五味杂陈，有的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有的想起了妻儿，有的想起了久远前的诺言，有的则想起了仇人，这些都是他们存活下去的理由。
农应qun继续说道：“接下来我们所做的事，可能有一些不为内心所接受，但如果我们不去做，我们随时都会被青思阁所牺牲，所以请大家相信，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够活下去……”
今夜，农应qun说了很多煽动性的话，这些话让人们去质疑自己的恩人，去牺牲掉那些被季海棠医治的伤者，甚至让人们作好做更恶劣的事情的心理准备，但这也让诸人内心开始愧疚，甚至是质疑。
然而这一切情绪，被他用最后一句话安抚了。
就连藏在外面偷听的陆三yin与阿漂哥都不得不承认，那是没有能反驳的真理。
“捍卫自己生存的权利，那是堂堂正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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