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冷的秋风把从百里溪蒸腾的水雾吹得冷寒,这些冷寒沁入西门纤纤的感觉神经,她却没有感到一丝寒意,因为她的心中还有多冰冷的温度。
火起的时候,从山脚急急赶回,赶回止戈流的时候,火势已经基本熄灭,烧成炭的木头还留着火星,火堆中有几具烧焦的尸体。
西门纤纤忍着想呕的冲动,木然环顾着四周,止戈流与青思阁周围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影,只有几具尸体仰面躺在地上,这些尸体都被人抛开了心脏,死状极其恐怖。
西门纤纤强忍的情绪终于崩溃了,无力跪倒在尸体旁边,泪如雨下。
望着她悲伤欲绝,陆三yin没有选择安抚,如果说这时候还有什么能悲伤她的悲伤,陆三yin相信只有眼泪了。
“啊——啊——”
这时候传来了痛苦而微弱的哀嚎,打破了西门纤纤的悲伤。
西门纤纤一抹眼泪,向前爬了几步,爬到那声音旁边,抓着那将死未死的人的手,叫道:“师兄,师兄,发生了什么事?”
那人半睁着眼看着西门纤纤,脸上充满了绝望与痛苦,挣扎着说道:“夜……夜海棠的诅咒,可恐怖了,死了好多人。”
西门纤纤忍痛问道:“季大夫呢?”
“逃……逃走了……”
“你看清那人的长相了吗?”
陆三yin见他奄奄一息,赶紧捡重点的问。
“没有……那人说,要怪就怪季海棠吧,季海棠为了逼出他,而故意医治这么多伤者的……”
“啊……”
西门纤纤大险险向后坐倒,她与季海棠自幼相识,想不到季海棠会做出这种事来。
那人突然抓紧了西门纤纤的手,西门纤纤赶紧蹲下来,叫道:“师兄……”
那人视线渐渐模糊了,呼吸也变得困难,他艰难地呼吸了几口气,说出了留下这世间最后的一句话。
“纤纤……昨夜你让我们跟你上山,你说我们会成为英雄,可是那些被我们拯救的人,为什么不救我们呢?不该是这样的啊……不该是这样的啊……”
说完这句话,那人呛了几口气,然后便死去了。
西门纤纤抓着那尸体,哽咽叫道:“师兄……师兄,你起来啊!”
陆三yin拉起她,说道:“纤纤,他已经死了,你振作一点,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还有什么事值得去做呢,他们跟着我上山,救了青思阁与止戈流,现在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救他们,就连季大哥也只是利用我,我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事值得去做了?”
西门纤纤茫然四顾,他甚至不知道止戈山上发生了,此时的敌人是谁?自己又该做什么,自己又让做什么。
“石中龙带着一部分人逃走了。”
就在何时,狄败青来到了她的面前。。
西门纤纤抬起头看着他,见他一身伤态,面如寒铁,只有眼神无比坚定,显然是受了不轻的伤,问道:“狄,你怎么样了?发生了什么事?阿桑呢?”
狄败青知道时间紧迫,所以说得极为简明。
“你失踪后,我让柴桑下山找你,自己守在青云十三阶,李占山想证实你是否在青思池,率青思阁众来犯,我一个人抵挡不住,只好撤离。”
“看到这边火起,便找这里过来了,我来的时候看到石中龙带着一队人往青云十三阶去了,当时我不知情况,就避开了他们,直到方才我才知道这就是所谓的海棠花诅咒。”
西门纤纤觉得双眼一黑,shuang腿发软,若非陆三yin扶着,已经瘫坐到了地上,喃喃说道:“季大哥真的利用了我。”
陆三yin和狄败青皆不知道如何去安慰,只是默默地扶着她。
阿漂哥感慨说道:“你们这些年轻的小姑娘,总是觉得什么事都百无JinJi,也不想想季海棠被那么多避之惟恐不及,你以为凭一点小小少年情谊都可以改变吗?”
西门纤纤听着更是悲伤,眼泪刷刷的流了下去。
陆三yin十分恼火,叫道:“你就不能闭zui?”
阿漂哥笑笑说道:“我闭zui是没问题,不过你们可就听不到百里七人众的第三人与季海棠之间的故事了。”
陆三yin叫道:“那你还不快说。”
阿漂哥嘿嘿一笑,shen.出手来,说道:“我从老应那套出来这个故事可是废了好大的劲,自然不可能平白无故的给你。”
陆三yin骂道:“你这个视财如命的中年油腻男。”
“哎呀,你这一句价格可是要翻倍的呀。”
“多少钱你直接说。”
“我就欣赏你这种没钱,还要打脸充胖子的人。”
阿漂哥走南闯北,漂洋过海,像陆三yin这种人穷大方的人他见得多了,这类人的典型特点就是好面子,吃了亏又不好容易反悔,一般都能予取予求。
陆三yin听得不耐烦了,说道:“少废话,赶紧说。”
阿漂哥说道:“在三途河以西的某个地方,流传着一个传说,绽放在无月之月的夜里冥月海棠结下的果实,有生死人rou百骨的功效,堪称世间奇药。然而但凡奇物生长条件必是苛刻,这冥月海棠的苛刻之处就在于,人与花缔命,以人血喂养。”
陆三yin微怔,想到自己以自身之血,喂养剑胎的事情来。
“百里城中有一位医者,南入巫教,北入溟渊,西至三途河,足踏万里,终于在三途河以西找到了冥月海棠,并用自身的血液饲养了他。”
西门纤纤忽又想到昨夜的情景来,几经生死,数次死里逃生,季海棠都没有放弃那株海棠,果然若非是绝顶尊贵的宝物,又怎会在几经生死之后,依旧不愿舍弃。
季家三代医府,青思阁百年传承,都是百里城名门,相互之间的走动自然是少不了的,所以她和季海棠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
这三年来,他认识了柴桑诸人,结伴游历两境,后又忙着寻找陆三yin的踪迹,很少待在百里城,只是听说季海棠远行求医,其他的事情便不清楚了。
直至此次回来,方才知道关于他已经成了百里城的噩梦。
他的故事很富有传奇与神秘的色彩,名叫被诅咒的海棠花,她已经传了很多遍。
那名医者得到海棠花之后,便听闻百里城爆发了瘟疫,于是赶回来救治,但他赶到的时候,瘟疫已经被压了下去,传说是南宫世家本家的少年压制下去的。
看着百里城的人称颂那名医生的时候,他感到很失落,为此消沉了一段时间。
后来城里还是陆续有病症发生,于是他接着治疗,虽然后来的病症更为复杂,但他用冥月海棠夹在药物里医治的方式,似乎格外的有效,不管多难的病症,都能够治好,由此他获得了更多的荣誉。
但在那不久之后,被他医治好的病人,竟然逐个的离奇死亡,那些死者共同的特点都是被人抛开了心脏,随之而来的,就是铺天盖地的质疑与谩骂。
他想证明这一切只是巧合,但每一次的证明都是证明了原先的质疑而已,于是他背上了一个被诅咒的医者的骂声。
每一次在失去意识前,都看到一片火海,以及一个模糊的背影,所以在接下来的一年时间里,他都在追逐着这个看不见的背影。
西门纤纤此番回来,本想是在渊青祭之后,帮助季海棠缉拿这个凶手,却不料一回百里城就发生了一连串的变故。
西门纤纤沉默片刻,问道:“季大哥和百里七人众那位老三又是什么关系?”
阿洒说道:“现在再来说一说百里七人众的组成,老七山贼小宝,老六燕悲欢,老五仇百里,老四炼金锋,Lao二西风千里,老大应江湖,这是百里城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阿漂哥看了众人一眼,说道:“至于老三是谁,却没有人知道,据我从老应那套出的情报,那位神秘的老三是位炼药师,而他加入百里七人众的时间,也是在一年前。”
他没有再说下去,西门纤纤三人皆是聪慧之人,自然推想得出这之后的因果。冥月海棠是生死人rou百骨的神药,是所有医者追求的目标。
季海棠是位医师,而百里老三也是一位炼药师。
一年前季海棠回到百里季,一前年百里老三加入百里七人众。
然后就出现了所谓的海棠花的诅咒,然后季海棠一直在寻找一个看不到的背影。
所有的事情都很清晰,只有一点是不清楚的。
狄败青最先想通了这点,问道:“既然百里老三的目的也是那株海棠,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抢走,或者杀了季海棠?”
阿漂哥解释道:“如果可以谁愿意这么麻烦,问题是冥月海棠成长的条件太苛刻了,需要以命血温养,季海棠与冥月海棠缔血在前,这株海棠便只有季海棠能栽种了,抢药者既不能抢,也不能杀死季海棠。”
狄败青说道:“难怪死了这么多人,季海棠仍然活着。”
阿漂哥叹了口气,继续说道:“百里老三不能杀季海棠,季海棠却想杀百里老三。但他追逐这个背影一年有余,仍是求而不得,于是他想了一个办法,然后就有了现在的局面。”
狄败青感到周身一阵寒意,说道:“这所谓的策略就是,受海棠花诅咒的人越多,百里老三出现杀人的次数就越多,他杀掉百里老三的机率就越大。”
阿漂哥说道:“李占山也以海棠花诅咒为突破口中,利用海棠花的诅咒引起的混乱,打破双方僵持的局面,于是他坐视了这些人的死亡。”
西门纤纤沉默不言,心中已是痛如刀绞,季海棠为了自己的复仇,利用了与她少年时的情谊,在那些受伤的弟子身上种下了海棠花的诅咒,而她昨夜还信誓旦旦地为他背书。
从某中意义上来说,是她自己将昨夜那些与她一路攻上山的青思阁弟子推入了死亡的深渊。
陆三yin望着前方的黑暗,说道:“坐视了他这些死亡的又岂止是李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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