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戈山上，刀光剑影中，西门纤纤来回其间，为那些人斗志溃散而重伤的人挡刀挡剑，要重整军心的第一步是要让他们先活下来。
司马轶看着这样的西门纤纤，深深叹了口气，说道：“这又是何苦？一切都是徒劳罢了。”
宁溪有些生气地问道：“你把别人豁命坚持的东西叫做徒劳？”
司马轶淡然说道：“照这种情况而言，否则纵然他们斗志再起，也不过是拖长了灭亡的时间而已，除非看到真正的援兵，但青思阁显然已经指望不上了。”
听完这话，宁溪真是想给他一巴掌，但突然灵光一闪，心中浮现一丝希望，南盟少子难道不算援兵？
宁溪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据我所知，止戈流有三分之一的属于南倾派。”
司马轶回头看着她，感觉她这个想法有些天真，笑笑道：“你应该听过，南盟是以利益为驱动的，撇去他们上个时代的失败者的身份不提，就今日的表现而言，我真的看不到任何值得救他们的价值。”
“何以见得？”
司马轶解释道：“我布局上看，我认为纤纤掌门的判断和布置是完全没有问题的，真正让局面演变至此的原因，其实是止戈流的自己的错判，如果他们没有冲出来，而是等纤纤掌门冲进去，仍可以坚守待援，这也是纤纤掌门的初衷，这是第一点……”
“第二点是，虽说这是诛心之局，但这溃败的速度未免了太快了，综合这两点得出的结论是他们没有或者已经丧失了基本的应变能力，所以就算救下来，将来也只会是负担。”
从南盟价值观驱动来看，司马轶这话没有基本没有毛病，所以宁溪只能跳转说辞，她说道：“他们是没有价值的，但纤纤掌门呢？既然她的判断和布置都正确，那她该有被救的价值了吧？只要你出手，她这么重情义而且有能力的人，今后一定大有助益。”
“唉……”司马轶又在叹息，说道：“纤纤掌门什么都好，只可惜是个女人。”
听完这话，宁溪明显地怒了，那双美丽的瞳孔里，有一团火在燃烧，她盯着他，冷冷地说道：“你看不起女人？”
司马轶感觉要被这双美丽的目光虽然渗人森森寒意，却似要把他盯出火来，一股寒意从后背升起，他正要解释的时候，却发现宁溪眼中的那团火焰消失了。
她美丽的脸上甚至露出明媚的笑容，司马轶顿时松了一口气，但接下来她说的一句话，直接让司马轶想哭都哭不出来。
“我娘说，看不起女人的人有两种，一种是小时候天天都女人揍，另一种是亲娘死得早，我想你应该是后者。”
她的声音很轻，但没有轻到被不远处的厮杀声淹没，司马轶听得很清楚，甚至听出了她声音中的那一丝被轻描淡写带过的嘲讽。
这种嘲讽是身为南盟少子的他不曾遭受过的，在这轻描淡写的嘲讽之下，他精心包装的绅士风度如海浪经过的沙中碉堡，瞬间溃散。
他甚至连回zui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像个受了欺负却说不出口的小孩，只能负气地撇撇zui。
……
……
而在此时。
战局越趋剧烈了，为了解救因丧志刀斧加身的止戈流众人，西门纤纤几度在生死之间游-走，若非她携名剑之利，以削铁如泥之剑不断摧折对方武器，此时她已经魂归九幽了。
她的左肩，背部，手臂三处受创，鲜血杂夹汗水流下，她甚至能味闻杂在血中的汗臭味。
这时候西门纤纤发现了一个事实，这些人并非怀疑她以死相救的决心，而是他们根本不相信援兵会来，于是她开始动摇了。
动摇真的是件可怕的事，动摇之后，西门纤纤开始喘息，视线变成有些模糊，身形甚至有些摇晃。
需要放弃吗？西门纤纤暗自问自己，她觉得她已经救不了这qun丧了志的人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她脑子里突然回响起一个人的声音。
“如果一个人甘愿倒下了，你是无法帮助他站起来的，但是这时候你在他脸上踩几脚，说不定会有用。”
这是陆三yin很早以前对她说过的话，以前她听不明白，但这一刻，仿佛有什么冲起了她内心的涟漪。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再一次望向那些丧志而被屠戮的人的电光火石间，她悟了。
既然扶不起，那就踩几脚吧，于是她转身对青思阁众人说道：“青思阁门人听令，保持阵形，我带你们杀出重围。”
所有人都楞了一下，这算什么？弃众逃路？然后她说了让他们楞了第二下的话。
“既然这些所谓的上个时代的失败者这么想死，那我们青思阁也没有必要陪命了。”
现场突然沉寂了下来，一片安静，甚至连厮杀也忘了，刀兵暂停，在场的目光渐次地落在到西门纤纤身上。
农应qun看着西门纤纤，仿佛呛了药。
杨天狼看着西门纤纤，怒火中烧。
淳于心看着西门纤纤，眼中闪着光。
甚至连红甲人都饶有兴致地看着西门纤纤，他们都需要一个解释。
在众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甩了甩剑上的血，收了剑，很友善地很止戈流诸人挥手告别，像是挥别友人。
西门纤纤环视止戈流诸人，脸上还带着笑意。
“诸位，你们慢慢死吧，恕不奉陪了。”
……
……
这是一波毁灭世界的操作，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所有落在西门纤纤身上的目光里除了绝望与不甘之外，还有一种最深的悲凉。
红甲人脸上露出戏谑的笑意，他甚至觉得在某一刻内，止戈流诸人对西门纤纤的恨意甚至超过了围剿止戈流的他。
这时候他突然想起了某人对他说过的一句话——人心是最好的戏剧，而现在是最好的舞台，所以他要停下去好好欣赏这出戏剧。
这是一个天使坠落成魔的故事。
这出故事的主人公没有一夜白发，失心成魔的狗血情节，她还是平常模样，甚至变回了西门缜身亡前，那个被人沉溺而任性轻挑的女孩子。
西门纤纤有些无奈，心想做恶人还是ting有意思的，如果能活过今夜，一定要将这种恶意的玩笑发扬光大。
可这些以往让止戈流诸人觉得可爱的举动在这个背景渲染之下，竟成了比恶魔更恶的模样。
农应qun怒而发指，吼出了所有人的心声：“你要背叛我们？”
西门纤纤看了农应qun一眼，叹了一口恨铁不成钢的气，然后看着其他人的眼睛说道：“我真的有些不明白，我带着二十五人冲进来救你们，有的人死在了路上，有的重伤垂死，就是我自己也受了三处大伤，你们既不领情，也不让我救，还要憎恨我们……既然你们不愿意被我救，我只好带着我的人撤走，这怎么又成了背叛？”
西门纤纤最后一个问题真是把止戈流诸人问住了，这是人性潜在的恶向思维方式，人人都会这么想，但没有人能回答，或者说人人都在回避。
西门纤纤将目光投向杨天狼，问道：“不知道你们用的是什么逻辑，可以把这样的形为解释为背叛，杨师叔要不你给我解释一下？”
杨天狼仿佛被人噎了一口发臭的馒头，憋红了脸，想了半天才憋出了一个貌似合理，却又同是恶向思维的理由，他说道：“如果不是和这些人勾结，你凭这曲曲十个人，怎么能撤走？”
西门纤纤叹了口气，说道：“你以前读书的时候一定是动词没学好，我用的词明明是杀出去。”
说这句话的时候，西门纤纤没有刻意去留意红甲人的举动，但她心中明了，一旦红甲人意识到她的话是有所威胁的，必然会中断她说话的机会。
她必须红甲人反弹之前让止戈流的人领悟她的意思，所以她说了第二句话，是对红甲人说的，她说道：“当然，如果那位那味肯让手的话，自然不用拼死拼活了。”
红甲人很满意这句话，他甚至可以想象，西门纤纤接下来为了生存而向他谈判的画面，那样他或许可以以生存为条件交换那个秘密，那么此行的目的便可以达到了。
农应qun诸人把红甲人的反应一一看在眼中，他满含悲凉地说道：“如今我再一次确信了，为了生存人真的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就像当年授受止戈令的我们一样。”
西门纤纤看着他，说道：“所以你应该明白，我西门纤纤，仍至于整个青思阁都不欠你们什么。”
淳于心点点头，说道：“所以这从来不是天使坠落成魔的故事，而是恩大反成仇的故事。”
农应qun默然，杨天狼不语，其他人更是神情黯然。
淳于心继续说道：“掌门用止戈令救了我等性命，我们却在生存无忧之后，怨恨他束缚了我们的自由，如今她的女儿拼死来救我们，我们依旧怨恨着她，所以……”
“所以你们实在该死。”
西门纤纤截断了他的话头，因为她觉得红甲人已经察觉了什么，所以她必须说完最后的话。
红甲人在西门纤纤这句话出口之后，虽然没有动作，但已经心生警惕了。
西门纤纤继续说道：“你们早该死在过去，也该死在今夜，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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