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定了主意,唐释也不再拖延,当天夜里便动身了。
他等着天黑下来,老太与绾绾都各自去歇下,便从屋内溜了出去,顺着白天走过一回的路往半山腰上的女身庙摸去。
前几日唐释是被监视着,没敢轻举妄动,生活作息比高考考生还规律,到点睡觉按时起床,没那个机会到处晃悠探查。
于是,虽然唐释原本就知道这龙女镇古怪,但是直到这回趁夜摸出来了,他才感到这镇子是真的怪的明目张胆、且不一般——
这天才刚黑下来,全镇的居民竟然就都歇下了!
白日里镇中街道看着也算繁华,但这太阳才落了山,街上的店家便齐齐关了门;
莫说商户歇得早,这小镇沿河靠山、挨挨挤挤的一大片民居,竟然没有一家人掌灯的!
“小孩么,睡那么早?”夜空无月,唐释一个人走在黑乎乎的街道上,听着民户内传来轻轻的呼噜声,也跟着打了个呵欠,“害的我也跟着犯困……”
等等,犯困?
唐释忽然警觉起来,他刚才还精神得很,怎的现在就突然开始犯困了。
莫说犯困,就说这几日他也觉着自己休息得比平时好太多……
有古怪。
唐释皱了皱鼻子,仔细闻了闻,发觉空气中果然混杂了一股淡淡的药味。
他顺着味道四下寻了寻,没花多大功夫便找着了挂在街角的小药炉。
类似的药炉镇子里有不少,零零散散悬挂在各家屋檐下。
且这小药炉做的精巧,制式很像风铃,被风吹动的时候还会叮当作响,于是唐释白日虽然也见到了这药炉,却以为就是普通的风铃罢了。
打开药炉一看,里头装的倒不是什么毒药,也就是些安神助眠的药草而已,只不过这用量明显太多了些,作用太猛反而更像是迷药。
再说那药炉外头,竟然也写了道术式,每日一到点便会让药炉发热,好让药味散发出去……
唐释将小药炉恢复原状,然后掏出一块帕子,沾上水掩住口鼻,环绕他的困意也就瞬间消散无踪了。
他一边往半山腰上走,一边在心里一条条梳理各种线索——
渔镇居民不下水,说明水里一定有古怪;
会用术式和药草的,应该就是昆临宗的人;
而他们花那么大功夫要让居民太阳一落山便歇息,说明夜里定然会发生什么不能让人望见的事……
然而不用唐释继续费工夫,已经走到女身庙附近,身处高处的他一抬眼便望见了山脚下、龙女河那诡异的一幕——
只见河面上突然升起了厚厚的白雾,一团团幽绿的鬼火在水面上扑闪着。
忽明忽暗的磷火硬是将河岸照亮了一小片,一团团浮肿的人形拖着满身破烂的布衣,披头散发地爬上了岸……
是水鬼?
唐释眯了眼睛又仔细看得几眼,确认了那堆还在接连不断往岸上爬的玩意,就是他所认知的那个“水鬼”。
“哈……”唐释笑了一声,这确实是这几天以来,他碰到过的最好笑的事情了——
还说龙女河是一条善河,从不淹死人呢?
单凭这水鬼的数量来看,这龙女非但不是条善河,反而极有可能,是一条嗜血成性的恶河。
况且普通的水鬼是不能上岸的,这河里的水鬼虽然还没法离得河太远,但是确确实实爬出了水面,这怨气得多大?
也不知是什么人受了天大的委屈,才会让这么多水鬼都被囚于此地不得超生,还使它们凝结出实体,非要离河上岸不可。
不过看样子昆临宗还是做了些措施防范的,那些水鬼虽然上了岸,一时半会却也伤不了镇子里的人。
唐释对这地方的怨气没什么头绪,他也不是什么良善之人,有那闲心关照他人的死活。
看看水鬼们只是在岸边乱爬,并不做其他多余之事,他便没多管,自进了女身庙去了。
女身庙白日香火不断,到了夜里也是孤寂清冷得很——
这儿与镇中一般,不掌灯;
且虽是镇民们眼中最重要的河神庙,却也没个值守的人在。
庙门虽然是关着的,但也没闩上,唐释只轻轻一推,门扇发出吱呀一声便开了。
他进了庙,头一件事便是跳上神坛四下摸索。
白天来的时候,唐释只看了一眼,便知道这女童的坐像是一个阵法的阵眼——
放置女童尸身的神坛是个六边形的高台,而高台边缘虽然以一些雕花木栏和七彩绸布作了伪装,却露出了刻画的符文和术式;
连庙中的青石地面上,也在一些雕花纹路中混入了符路。
这样的阵法,对外行人而言或许也算拿得出手了,但对于曾经在天星崖学艺的唐释而言,还是透着一股子粗糙低级的劲。
不过也是,能像天星崖一般,弟子人手一个阵盘来练习阵法的宗门,数遍整个修界都没有第二个了,像这昆临宗造的阵法这么大,却连个阵盘都没有。
一帮穷鬼,唐释默默鄙视了昆临宗一句,对女童坐像道了声“得罪”,便开始动手翻起对方的衣裳来了。
——既然没有阵盘,阵眼一定得靠媒介固定。
然而,女童的衣饰只是普通的绸布,尸体上也没有佩戴任何可当做媒介的东西。
“怎会没有……?”唐释揉着脑门犯难。
这个阵法中灵气流动忽强忽弱的,难以捕捉,与其说是灵气,反而更像另一种他不熟悉的力量。
这种力量不似他自己的巫族之血,也不是卜若堂身上那种妖气……
反而有些像……像黑岩……
像周允记忆中斩夏身上偶尔带着的某种气息。
但是又不太像。
“虬龙是龙的旁裔……但是更像妖……这又不是妖气……”
想破脑袋也没琢磨出来这阵法中流动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于是唐释灵机一动换了个方向,理了理脑袋里记得的大纲——
他发现尽管主角在这段似乎没有什么除水鬼破迷阵一类的剧情,但却有一段除“鬼首”的故事……
对了,是鬼首!
唐释一把掀开罩在女童头顶的纱布,果然看见了一个枯瘦干瘪却浓妆艳抹的头颅。
伸出手指一推,那头颅便咕噜一下落了地,脆硬的外壳咔一下碎成两半,露出了里头填充的稻草。
果然是接了个假脑袋,这个所谓的河神坐像,根本就是一具无头尸体罢了!
唐释伸手拨弄了一下那堆稻草中,没寻见媒介,便又转去看了无头尸体。
尸体脖子附近的切口平整,似是利器所致;几个又圆又亮,轻薄又细小的刀片似的东西轻轻附在切口上。
而在脖子里头更深的地方,有一道尖利如刺的东西……
是一根有成人手指粗细的钢钉。
唐释愣了愣,小心地伸出手,试着将钢钉拔出来。
这钢钉插得很深,而且似乎已钉在里头很久了,唐释拔了老半天,它硬是纹丝不动。
“得罪得罪,多有得罪……”唐释叹口气,嘴里小声嘀咕着,一边手上凝结出了一柄表面粗糙的深红色匕首。
他对准了钢钉与皮肉相接的一道细缝,狠狠将匕首插了进去——
匕首精准地刺入了那道细缝,钢钉松动了一丝。
同时,外头的夜风忽然变大了,风声呼呼作响,一阵似怨似泣的呜呜声在风中荡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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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临湖心岛,昆临宗内。
宗主苏画正在打坐冥思。
他盘腿坐在房间中央的坐台上,五心向天,静气凝神。
房间内明明无风,但这位苏宗主的衣角、头发,以及挂在坐台边缘的帷幔都在空中上下浮动着,就像有什么东西在环绕着他。
坐台四角分别点了一盏长明灯,细看的话就会发觉灯盘中根本没有灯油与灯芯,但是那一小簇火苗却诡异的被拉成了细长的模样。
火光照应之下,苏画的影子自然也被投映在了周围的墙上。
许是因为灯火的缘故,苏画的影子并不似他,反而要瘦小得多,比起苏画本人,更像是女身庙中,少了头颅的女童尸体。
突然,四盏长明灯的火苗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墙上的影子也渐渐幻化成了一张凶恶的鬼脸,慢慢朝着苏画靠近。
苏画睁眼,冷哼一声,手上法诀接连变化,没得几息便将鬼脸逼了回去。
影子又恢复如常,只是这一次那影子看上去终于有了苏画的模样。
“望月已过,她怎会又再醒来?”苏画抬手扶着下巴,满心不解。
但他也并未多想,只当是一个小小意外。
苏画自信凭他设下的大阵,鬼首便是再闹腾,也不敢出来作祟。
然而他这颗心到底是放得太早了些,还未再次入定,周围的四盏长明灯便又再开始扑闪起来。
这次火苗跳动得比刚刚更为剧烈,墙上的影子却未再发生变化,苏画心中一惊,还未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四盏长明灯便“嗤”一声,齐齐熄灭了!
随后,一阵怪风将门窗全部吹开,呜呜的风声就像有人在哽咽悲鸣。
这四盏灯从设阵开始就从未熄灭过,这是怎的回事?!
苏画愣了足足一息,才反应过来,是有人动了阵法了!
昆临宗弟子与龙女镇镇民一样,入夜便会昏睡,不至鸡鸣便不会醒来,苏画便只能自己一个人出动去寻那擅自改动阵法之人。
他快步出了屋子,一路穿行直至湖边,然后从衣袖中掏出一样巴掌大小、扁舟似的法器,几下掐诀将法器变大后便乘了上去。
昆临宗虽然在湖心岛上,但这里却没有一只水鬼上岸,最多只是绕着岛屿游动。
苏画乘着法器,如一支利箭从水面上快速划过,被狂风翻搅着的湖面上立刻便多了一条细长的白线。
紧紧坠在白线之后的,则是一大片飞速游动的水鬼,不断有水鬼加入这个队列,不多时变成了密密麻麻的一大片。
苏画回头看了一眼,心中冷嗤一声。
鬼首为祸一方多年,苏画也与它斗了许多年了,这些水鬼大多也都是死于鬼首之祸的凡人,它们因被鬼首囚禁无法度入轮回,也因苏画的阵法牵制,被压制凶性,成了“善鬼”。
水鬼们成就了龙女河“善河”的好名声,它们从不害人,却唯独紧咬着苏画不放,夜间阴气大盛,水鬼便要上岸寻苏画;
而每回有人落水被它们救上来,便会像失了心一般,发了疯地要打杀苏画,他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手“医治”那些落水之人的。
对付这些水鬼不难,苏画只要动动手指头就能打的它们魂飞魄散,不过它们既然无法构成什么威胁,苏画便也懒得去管。
出了湖,上了岸,苏画便立刻朝着女身庙的方向赶去,他修为不错,跑动的速度也像飞一般地快。
可惜的是,当初建女身庙的时候,为了远离水源,硬是将庙宇选址定在了半山腰一处全无水汽的旱地上。
那儿地势太高便是苏画这般速度,也得花几息时间才能赶到。
风声更狂了,天上的云层中间开始出现了一条条细长曲折的闪电,几声隆隆的闷雷也紧接着传来,看这景象,像是暴雨将至。
不知何处传来一声嘶吼咆哮的声音,震得人心惊胆战,浑身冒冷汗。
闻声苏画心中暗道一声不妙,脚下的步子越发急切起来,他终于冲到了女身庙,这时雨也落了下来。
苏画在女身庙外停住了脚步,任由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自己的身上。
而在他前方,两扇大门洞开的女身庙内,那具“河神大人”的小小干尸正伸展着两条细瘦的手臂,胡乱地四处摸索着。
那副小小的身体似乎十分慌乱,摇摇晃晃地一步步向前,许是被固定干燥的时间太长,那副身子的动作还十分僵硬。
但是这惊悚的一幕却与苏画脑中的一幅画面完美契合了。
苏画愣愣看着无头女童摸索向外的动作,只觉得自己浑身发冷,心跳如雷,他没办法挪动自己的任何一根手指头,满脑子都充斥着一个念头——
她竟然还能动……
直到那具小小的干尸一脚踩空,从神坛上重重摔下,苏画才猛然回过了神。
无头女童摔下去后,又晃晃悠悠爬起来,慢慢朝门外靠近。
她朝着这个方向过来,是因为察觉到自己身上有熟悉的气味,还是因为……门外那磅礴的大雨?
水。
不能让她碰到水。
苏画心中一冷,手上连掐几个诀,庙中神坛周围挂着的绸布便像灵蛇一般飞出,几下将女童的干尸紧缚住,不让她再胡乱动弹。
几个大步迈入庙中,同时手上掐诀将身上的雨水弄干,苏画又一挥衣袖,庙中那因狂风而不断开合的几扇窗户便齐齐合上,死死地关住了。
看着那用微弱的力量试图再乱动的干尸,苏画犹豫了一会,还是凑近去查看了尸体的喉咙。
用来作阵眼的钢钉不见了。
东西被谁拿走了?那人又是什么目的?
看着神坛上那碎裂的假头,苏画满心疑惑,同时一股怒火在胸腔中蔓延,他一掌将离得自己最近的一张贡桌拍成了碎沫。
“冤孽!”
外头狂暴的雨声中又传来了一阵嘶吼声,似是痛苦哀嚎,又像是在向什么人宣战。
不能再拖了。
苏画将背负的长剑拔出,铛一下钉在了神坛上,随即几道红色的细线被固定在神坛上张开一张网。
他掐诀,缚住干尸的绸布便将女童又托回到神坛上,然后便被丝线紧紧束缚住。
长剑发出嗡嗡的剑鸣声,苏画将几张黄符甩出,贴到了红线各处,干尸终于不再动弹了。
屋外的雨渐渐转小了,连风声都慢慢平息了下去。
苏画松口气,他知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这把剑他一直带在身边,以灵力温养着,但毕竟比不得融万妖之骨打造的“镇魂钉”,就这阵法,也不知这样能撑多久。
还得尽快将那钢钉找回来才是。
伸手从旁边的置物架上拿下三炷香,点燃后插到了神坛前方的香炉中。
“你是昆临湖畔护佑百姓的河神,莫被妖物迷惑,乱了本心。”
抬头看向上方的女童干尸,虽然知道对方没有头根本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但苏画还是开口轻声说了这么一句。
这话比起说给“河神”听,更像是在安慰他自己。
神明与妖物,永远都该是对立的——
神明享香火供奉,受百姓信仰;
而妖物,就该下那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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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龙女镇镇民们起身,才发现昨晚竟下了一场急雨。
绾绾早上起身听到屋外房檐有水声低落,才想起昨天洗了的衣裳还没收回来。
“坏了坏了,那衣裳定都被淋脏了!”
忧心这事,绾绾只着了外裳,连头发都未打理便推了门疾步跑到院中去。
然而院中只有空荡荡的竹架子,连一件衣裳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
正当绾绾觉得奇怪,另一间屋子的唐释也起身了,他打着呵欠推开门,见绾绾瞪着双眼站在院中的傻样,笑了一声道“怎的大清早的就这幅模样,跟见了鬼似的?”
“衣裳……衣裳……”绾绾指着晾衣架,依旧是一脸不解。
“噢,昨晚听见雨声,我便起来将衣裳都收好了,”唐释指了指身后,“都在那。”
绾绾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一堆衣裳都被堆在屋里椅子上。
“啊呀,还好还好……”绾绾跑进唐释的屋子,先是欣喜,随后又一脸犯难道,“没好好折起来,都皱了……”
这都是各家送来缝补的衣裳,今天便要给人送回去的,这都皱成这样了,可怎么好。
“我太困了,没想起来。”唐释摸了摸鼻子傻笑。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突然传来了几声尖叫。
唐释便去拉开了院子门,伸出头朝外头张望。
“怎的了?”阿婆也起身了,看样子她也听到了外头的怪声。
“似是出了什么事。”唐释道。
“咱们去看一眼,”阿婆走到了门边,然后又转头对着想要跟上来的绾绾道,“你看看你,成什么样,还不快收拾收拾去!”
绾绾脸一红,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梳洗,都怪阿漂的态度太自然了,她才忘了这茬!
看着孙女手忙脚乱地跑回了屋子,阿婆摇了摇头,傻绾绾,虽说以后是要和阿漂结为夫妻的,但这么不拘小节的也太不像样了,若是让外人看见了,还不知会怎么说道呢!
阿婆自负手出门去了,一旁的唐释跟在后头拉上了门,也陪着她一块往外走。
不过几步路,他们便到了事发的地方。
那儿围了一大圈人,一个个脸色发白,模样惊恐,正小声交头接耳。
几名昆临宗弟子站在人群中央,高声喊着让众人散去。
人群退开了,站在人圈外头的唐释和阿婆这才看清了里头的状况——
只见那儿一处靠墙背阴的地方,地上那一滩积水里,蜷缩着一个浑身破烂的人影。
那几个昆临宗弟子上前,抛出几道绳索将人影套住,然后便用力将对方往旁边干燥的地面上拉扯。
那人影似乎力气颇大,几名弟子一同使力,才堪堪将他拉到了旱地上。
而匍一接触旱地,它的力气就瞬间没了,几个用力过猛的弟子们齐齐摔了个底朝天。
见状唐释偷笑了一声,就这还宗门弟子呢,一道火符甩下去就能将水鬼烧的渣渣都不剩,再不济掐个诀就能将地上的水烘干,这都是再基础不过的术式了,但凡有点修为都能做到。
而这些昆临宗弟子用的法子竟然跟漕运的纤夫们使的土法子一般,这修为也太过底下了些罢。
但他很快便将这笑收敛了,因为周围人都是一副严肃的模样,丝毫没有看笑话的意思。
连他身边的老太都是一脸惨白,若不是唐释及时扶住她,只怕这老人就要摔倒了。
被拉至旱地的人影在地上胡乱挣扎了一番,然后那身体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了下去,像一只漏了气的气球一般,只一瞬就成了一具蜷缩的干尸。
“镇中若再发现类似的妖物,莫要惊慌,告知昆临弟子来处理。”
“这妖物凶险得很,莫要随意靠近。”
几个昆临弟子高声喊了几句话,便一边吆喝着让众人散去,一边收拾起干尸。
周围的镇民皆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一边小声议论着一边各自回家去了。
唐释也扶着老太慢慢往回走去,周围人小声的话语一句不差地落入了他的耳朵——
“这妖物,真是可怕。”
有什么可怕的,一离水就死了,刚才那个不就是么。
“听说镇子北边也发现了一个,仙师们说那是水鬼,想必是昨夜大雨从别处冲来的。”
不不不就是龙女河里的,昨晚趁着大雨爬上来的可多了,只是这几个倒霉没来得及回去罢了。
“真是冤孽啊,我看刚刚那水鬼怎么有些眼熟,有些……有些像那家前些年去了的……”
嗯?像谁?
“?悖?鹚盗耍?嗽谀兀
交谈的声音突然小了下去。
唐释回头,与刚刚说话的两人对上了视线,对方立刻就将视线移开了。
刚才那个水鬼不像我啊?唐释心底纳闷,一旁的阿婆却变了情绪,呼吸急了起来,嚷着要唐释走快些。
两人回了家,阿婆便进了屋,拿着一件衣裳哭了起来,唐释看了一眼,那件衣裳是男子的。
刚才那个水鬼,难道是阿婆的什么亲人?
绾绾不知发生了何事,上前去安慰,阿婆只推说自己无事,让她与阿漂快去将主顾家的衣裳送还。
无法,绾绾只好拿背篓装了那叠好的衣裳,拉着阿漂出门了。
见一双小儿女出了门,阿婆便颤着一双手将那件衣裳紧紧抵在自己的胸口,泪水溢满了她一双浑浊的老眼。
“我可怜的儿呀……这就是咱们镇民欠下的债……是咱们欠河神的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