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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

    他穿着一件乳白色的毛衣,清雅又温柔。静静地等着严禾回答,也没有催她。见她一直不说话,谢誉往后退了一步,像在给她一些思考的余地。

    温煦然说,“看不出人家不愿意吗?这样耗着有什么意思?”

    “你不愿意啊?”谢誉看着严禾,挑眉道“刚刚抽牌的时候怎么没说不愿意?”

    严禾看着他,眼中瞬间暗淡下来。

    沉默了少顷,她站起来,谢誉没有动,严禾的双手搭在他的腰身,但看起来并没有要拥抱的意思。

    严禾攥着谢誉的毛衣,她掌心都出了汗,在逐渐靠上他的胸膛的时候,闻到他毛衣上洗衣粉的清香。

    她踮脚,在他耳边轻飘飘地开口说,“你耍我呢?跟田雨阳合伙是吧?”

    严禾能察觉到,谢誉的腰腹一僵。

    “是不是?”

    “你为什么这么说?”他惊讶又委屈地看着她。

    严禾说,“你那点小心思我比谁都清楚,你怎么想我管不着,但是你不能踩着别人的尊严满足自己。”

    她将手里的牌扔掉,说,“不好意思,我玩不起,让你失望了。”

    闪烁的光影在他脆弱的表情上晃过,谢誉保持了十秒钟的沉默,他慢慢后退,笑了笑说,“随你啊,这有什么好失望的。”

    说完这句,他把她的手撇开,转身回去拿走自己的衣服。

    谢誉走的时候,严禾看不清他的表情,他走得很匆忙,一声招呼都不打。

    谢誉把外套套上,长腿迈出去几步,很快消失在门口。

    关门声过后,除了低低的伴奏声,剩下的几个人非常安静。

    程溪纳闷地过来问严禾,“你跟他说什么了?”

    杵在原地看着谢誉离开的严禾,等到他彻底消失在这里,缓缓地舒了一口气,“没什么。”

    看谢誉走了,卢心妍正要追出去,田雨阳站门口把她一拦,“小妹妹哪儿来的?不写作业啊?”

    “他生气了吗?”她问。

    “没生气,也用不着你哄,啊。”田雨阳拍拍她的肩膀,“早点回家去吧,大晚上的别迷路了。”

    卢心妍着急地想要把田雨阳推开,“你不要拦着我呀,他不开心了。”

    田雨阳瞄着严禾,跟卢心妍嘘了几下,小声跟她说,“你不懂你不懂,解铃还须系铃人。”

    严禾慢吞吞走到门口,在田雨阳身边稍稍停留,骂了他一句,“搅屎棍。”

    田雨阳不要脸地笑了笑,对上她的嗔目,“我是我是,快去把你的屎捞回来吧。”

    卢心妍诧异地看着他,后退一步,“咦,你好恶心。”

    田雨阳哈哈一笑,学着她说,“咦,你好恶心。”

    外面的雪下大了,积在房梁上,严禾没有想追上谢誉,但她不知不觉就跟着他走了很远的路,谢誉停在一个黑乎乎的小巷子里,严禾站在巷子口,听见他点烟的声音,烟头在暗处亮了亮,又灭下去,过了会儿,又亮了亮。

    严禾心情很复杂,她走到谢誉身边,“其实就是你自己买的烟吧。”

    他不轻不重地说了句“关你屁事。”

    “……”前所未有的重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严禾的心口像被砸了个窟窿似的,她看着谢誉,“你再说一遍。”

    不听话,没说。

    “我冤枉你了?”

    他不说话,接着吸烟。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道围绕在两个人之间。

    “我冤枉你了你就说。”

    “我不想跟你说话。”

    “你不说我就那么想了。”

    “你爱怎么想怎么想。”

    两人都沉默片刻,严禾低声说“行了我错了,我给你道歉,不应该那么说你。”

    谢誉说“不需要你道歉。你跟你的温师傅好好处去吧,老子不玩儿了。”

    严禾把心口的火气压了压,她说“你气温煦然是吧?我看你今天跟那个小女孩不是也玩的挺开心的?”

    谢誉靠在一辆自行车的后座上,片片雪花落在他的头发和睫毛上,他没说话。烟雾缭绕,呛到严禾,她避开咳嗽了几声,谢誉立刻把烟扔了。

    等她缓过来,他说“我不要你管。”

    “我不管谁管你?田雨阳?你天天跟他去泡吧混社会好不好?”

    “那也不要你管。”谢誉准备走。

    严禾拽住他“你到底撒什么气?气我不给你亲?”

    “我不想跟你说。”

    “你说清楚。”

    “你还要我怎么说!”谢誉突然这么吼了声,严禾赶被他吓得赶紧松开了手,“说我喜欢你但是得不到你我有多难过吗?”

    “既然你对我没感觉那你就别管我,如果你永远不会喜欢我那你就让我死心。”

    “我是为你才到这里来的,但我的人生是我自己的,你不插手我一样可以过得很好,不需要你用姐姐的名义来照顾我。”

    他说出这一席话,语气中含着极为克制的愤懑,谢誉的声音在抖,他说完,一点也不想听严禾的辩解,就走了出去。

    跟出去一段路,严禾在后面叫住他“谢誉你站住。”

    冷清的街道,路灯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飞雪之中,居然有几分落寞。

    雪下大了,严禾走在屋檐下。

    “你别闹了行吗?你这样搞得我很烦。”

    谢誉缓了缓脚步,“你总是叫我别闹了别闹了,那是因为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他头都没回。

    严禾突然声音拔高了些,冷冰冰的指责在寒冬的雪夜砸向他的胸口,“你如果真的爱我你就不会在今天那种情况下让我难堪!”

    谢誉一顿,觉得心脏那一片是疼了一下。

    他停下了,转身面向她,严禾也停下了,她站在一家关了门的奶茶店门口,玻璃窗里跳出来一只黑色的猫,静静地凝视着两个人。

    “我让你难堪了?”

    “我说了我没有接过吻,你知道初吻对女孩子来说意味着什么,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在那种场合,那么多人面前,像个猴子一样被他们——”

    少年高大的身躯突然压上前,她吓得瑟缩了一下肩膀,谢誉抓着严禾的后颈,将她按在墙上,他的身体紧贴过来,吻落下来的一瞬间,她很迅速地歪头躲避开了,温热的呼吸浮在严禾的颈间。

    她感觉到谢誉的嘴唇离自己咫尺之距,严禾紧闭着眼。

    “现在也不行吗?”

    严禾慢慢地睁开眼睛,谢誉眼中突然深邃得像是装了一口井,随时要把她吸进去似的,她看着他,声音轻颤说,“滚开。”

    片刻的晃神过后,谢誉牵了一下嘴角,“原来你是真的就把我当弟弟。”

    谢誉的拳头砸在奶茶店的玻璃窗上,里面的小猫被吓得跳进了暗处。

    ?

    搅屎棍田雨阳跟温煦然说了半天严禾他们已经回去了,温煦然才勉强相信,闷闷不乐地驾车返程,回去的车上只有程溪跟他们俩,田雨阳说要把那个马尾辫小妹妹送回去。

    卢心妍才不会跟他们一路呢,尤其是粘着田雨阳要了半天谢誉的联系方式田雨阳也没给之后,她气呼呼地说了句讨厌你,就走了。

    没过多久,谢誉收到田雨阳的消息“我把温煦然忽悠住了,我们先走,你好好把握机会。”

    谢誉自嘲地笑了笑,还把握个几把。

    一直到地铁站,他都走在前面,走得贼快,知道严禾跟着,也不等她,用背影告诉她——老子就是这么拽。

    谢誉迅速地刷卡进站,电梯都不想等,从楼梯三四步一跨,往下跑了。

    正好来了一班车,谢誉前脚进去,严禾后脚跟上,这个点没什么人坐车,车厢内很空荡,谢誉没坐,跟严禾的位置隔了三四米远。

    她坐下来之后就一动不动了,居然……居然没有来跟他讲话???!!!

    道歉能不能有点诚意啊??!?

    啊???!!!

    列车开始前进,整节车厢只有他们两个人,谢誉滴溜溜的小眼神儿瞄过去。

    这个口是心非的女人!虽然你不跟我讲话但你的身体很诚实,说着不在意我还要跟着我!你的行踪暴露了一切!

    他好想拽拽地上前跟她说,喂,知道你关心我了,别自己骗自己了。

    然后严禾冷漠地回答他我关心你什么了?顺路回学校也不行?你真是我见过最自恋的男人——

    想到这里,谢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操,还是不说了。

    他低头,把脸埋进暖烘烘的衣领,偷偷看看严禾,她穿一件薄薄的大衣,闭着眼,不知是冷还是暖。

    她表情这么吓人,是不是生气了?

    因为他刚刚说了句“关你屁事”?

    有没有必要哇??

    谢誉内疚地揪了下眉毛。

    不过他随即想到,后来她好像还骂了他一句,让他滚开。

    谢誉立刻将眉毛舒展开了,是可忍,孰不可忍。就算她现在哭着过来求着他像他道歉,也不可能原谅的。

    他可是个有骨气的男人!

    地铁过了几站,有人上有人下,很快,车厢内又只剩下他们两个。

    严禾闭着眼睛,始终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

    过了会儿,谢誉也坐下了,跟她隔了两个座位。

    严禾没反应。

    他往那边挪过去一个,吹了声口哨。

    她还是没反应。

    谢誉又挪过去一个,“喂。”

    没有答应。

    “睡着了?”

    没有答应。

    他抖了抖腿,哼了会儿歌。

    “喂。”

    没有答应。

    应该是睡着了吧。

    谢誉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盖在严禾身上。

    严禾没有动。

    过了会儿,谢誉还是怕她冷。

    他把带着毛毛的帽子套在严禾的头上,把她的头和耳朵遮得严严实实的。

    严禾被他裹成了一个木乃伊。

    这下应该不会冷了吧。

    没过多久,闷得不透气的帽子底下传来悠悠的一声,“找死啊,作精。”